32子午堂分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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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淮安府分号的后院已经排上了队。
白辛夷从廊下过的时候,队伍拐了两个弯,一直排到角门外。坐着的,靠着的,被家里人用门板抬来的。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去处:别家医馆的字号他们都问遍了,脉把了一回又一回,方子开了一张又一张,吃到后来,连大夫自己先摇了头。查不出病因。查不出的,最后都送到子午堂来。
她的眉心从清晨起就没舒展过。
“掌门。”药童迎上来,捧着今日的册子,“急症牌挂了四面,都在西厢候着了。”
她接过册子翻了一遍。四面急症牌之外,候诊的还有三十七人,册子上一人一栏,症状、来处、候了几日,记得密密麻麻。她合上册子。
“先诊急的。”她说,“老规矩。”
厌烦倒没有。是这队伍一年比一年长。去年此时,排到廊柱;前年,只排到阶下。病还是那些病,查不出病因的人,却一年比一年多。
她做掌门这些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诊金一个子儿不进自己的袖。堂里有师伯辈分高,家里的事师伯们拿主意,外头的事归她。外头的事,说白了就是这条队伍。队伍长一尺,她的眉心就紧一分。
分号的坐堂老医师姓桑,跟她隔着一张案。她到得早,桑医师已经在了,见她进门,起身要让主位。她摆摆手,在偏位坐下了??子午堂的规矩,掌门巡诊不夺坐堂的案,这一条也是方掌门定的:堂是看病的地方,不是摆位次的地方。
子午堂的老规矩:进门的病人,不论穷富,不论先后,先看急症。穿缎子的靠门站着等,裹破絮的抬进去先诊,有看不惯的,转出去,巷口有的是别家医馆。这条规矩是方掌门定下的,定下的那年,走了三成的富户病人,分号的进项薄了一年。第四年,人又都回来了。病这种东西,不认字号,只认活命。
西厢第一面急症牌,是个发热的孩子。
??
孩子烧得脸通红,昏睡不醒,他母亲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囫囵。白掌门搭脉,三指落腕,闭目一息,又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看。
“不是热症。”她说,“舌根发青,指甲泛乌。家里这几日可吃过河鲜?”
妇人愣住:“前日……前日煮了菱角。”
“塘里的菱角,连着塘泥煮的。”白掌门收手,“是慢毒。毒浅,走得慢,所以像病。”
她提笔开方,写到一半停了,把方子递给旁边的桑医师复核??这也是规矩,凡涉毒的字号,方子必过两人的手,掌门的也不例外。医毒同柜,一字之差,一条人命。桑医师看罢,添了一味甘草,签了自己的名。脉案入册,病名、脉象、方子、经手人,一项不落,这是子午堂传了几百年的老例,册子摞在库里,比院墙还高。
药柜在正厅两侧,东墙是药,西墙是毒。毒柜三把锁,一把在掌门身上,一把在当值长老身上,一把沉在柜底,非三人同至不可开。柜前地上嵌着一道青石,青石面被几代人的鞋底磨出了光,雨天踩上去,照得见鞋尖。石上一行字:过此石者,先报师门。新入门的药童头一天学的就是这道石??手再快,心再急,到了石头前,先站住,先出声。
孩子灌了药,半个时辰后哭出了声。妇人抱着孩子磕头,药童按册子收药钱,七文。
“诊金呢?”妇人抖着手掏钱。
“子午堂不收诊金。”药童说,“只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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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钱。药是地里长的,钱货两讫;命是自己的,没法作价。”
第二面牌,第三面牌。午前,廊下的队伍短了一截,她的眉心却没有松开。方才队伍里有个老者,她搭脉时指尖觉出一点异样??脉象浮在表,底下却沉着一根极细的弦,像一根埋在土里的针。这脉象她在一册旧档里见过,册子的年头很久了,久到纸页发黄,档上记的那个病人,三十年前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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