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包子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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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安府的早晨，是从蒸笼里捞出来的。
清悦站在文楼门口的时候，队伍已经甩过了街角。天还没亮透，铺子门口的灯笼亮着，白汽从十几层蒸笼的缝里一蓬一蓬往外钻，肉香混着面香，在半条街的上空压着，压得人脚底发飘。
“就是这家。”暮风得意洋洋，“文楼，百年老字号。我昨儿跟脚夫打听了一路，全淮安府，包子就认这一家。”
铺门上方悬一块黑底金字的老匾，匾上的字被一百年的白汽蒸得发亮。匾底下，掌柜的一边收钱一边吆喝，嗓门亮得能穿透三条街：“都排好喽！文楼的包子，东皇神君下凡，也得排队！”
队伍里有挑夫，有穿缎子的账房，有挎着篮子给一家老小打牙祭的妇人，人人伸着脖子数前头的蒸笼，数得不耐烦，可没有一个走的。
清悦本来已经站进队尾了，听见这句，又探出头来。
“东皇神君吃包子吗？”她问掌柜的。
掌柜的被问得一愣：“这……神仙的事，小老儿怎么知道。”
“神仙不吃，”清悦收回脑袋，心安理得地站好，“那这话白说。”
队伍里前后的人都笑。掌柜的也不恼，隔着白汽冲她一乐：“小姑娘嘴利。嘴利没用，队还是得排。”
“排就排。”清悦说，“我又没说不排。”
她就是不服。凭什么包子铺拿神仙压人。山上膳堂张婶蒸的枣糕都没这么横。
暮云排在最前头，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暮朝排最后，隔着暮风和清悦，目光在蒸笼的白汽上停了一停。
白汽里有面香，有肉香，有蟹黄化开的鲜。人间的气味层层叠叠，暖烘烘地堆在街口。他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在蒸笼的白汽前站定了一息，像要闻够才走。
“阿朝！”前头清悦回头喊他，“别发呆，队伍动了！”
来了。他跟上两步。
??
队伍挪得慢，一屉出一屉空。
排到中段，前头来了个穿绸的，掏出一块碎银子，往队伍前头一递，要买第三个人的位置。第三位是个挎篮的妇人，掂了掂银子，动摇了。
“师兄，”清悦捅捅暮云，“咱们也买。”
“不买。”暮云说。
“一文钱的时间，十文钱买回来，划算。”
“排到咱们，正好晌午。”暮云说，“未正的交割误不了，急什么。”
“我饿。”
“饿不是章程。”
清悦被噎回去，转头看暮风。暮风早就在跟前头的人攀交情了，从人家篮子里的年糕聊起，聊到淮安府的漕运，聊到第三句，前头那位大叔笑得满脸开花，说小兄弟你到前头来，跟我儿子站一处。
暮风刚要挪，被暮云拎着后领拽了回来。
“插队坏规矩。”
“我这是交情！”暮风挣扎，“人家请我的！”
“请你的，你一个人去，包子也只分你一个人的。”
暮风不动了。那位大叔在前头回头劝他：“小兄弟，来吧，我家小子跟你一般大。”
“不去了大叔！”暮风站得笔直，“我师兄管钱。”
大叔看看暮云，又看看他，摇摇头，一脸”这孩子可怜见”的神情。
清悦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笑完了才发现不对：“云哥，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只分他一个人的？”
“一屉就一屉。”暮云说，“谁坏了规矩，谁少分。”
“那要是掌柜的多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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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多给，是掌柜的情面，照分。”
清悦琢磨了一下这套分配章程，觉得漏洞百出，正要逐条驳，队伍忽然一涌??前头蒸笼掀开，白汽轰地腾起一人高，满街都是蟹黄的鲜气。
轮到他们了。
??
“蟹黄汤包，最后一屉。”掌柜的掀开笼盖，“再要，等下一锅，半个时辰。”
“怎么就是最后一屉了？”暮风急了。
“小兄弟，文楼的蟹黄，天不亮从漕船上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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