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淮安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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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洞里的人流把清悦冲了个趔趄。
她也不恼,退到墙根,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气里有炭火味,有蒸饼的白汽味,有河水的腥甜味,有鞭炮碎屑没扫净的硝味,杂七杂八,一股脑灌进肺里。
“这才叫人间!”
“城门口挡道,是人间第一大罪。”暮风从她旁边挤过去,顺手把她的包袱带正了,“走不走?”
“走!”
一行人过了门洞。骡车在前,老杜的鞭子不敢甩了,只在手里虚摇着。官道到这儿成了青石板街,街两旁的铺子一家咬一家,布庄的幌子搭到了茶楼的檐角上。人比山上整个山庄的人加起来还多,多出来的部分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巷口冒出来。
清悦的眼睛不够用了。
左边是卖年画的,门神尉迟恭的鞭子描了金;右边是捏面人的,竹签子上排着一排兔子;前头一挂炒栗子刚出锅,甜香撞了她满怀。再往前,一个耍猴的敲着锣,猴子戴着顶破帽子作揖,围观的人浪一阵一阵地哄笑。她走三步停两步,停在果子摊前看那串糖葫芦,红得透亮,山里没这个红法。
“师妹,”暮风在旁边看她,“你这走法,天黑也到不了码头。”
“到得了。”她说,“眼睛归眼睛,脚归脚,各走各的,两不耽误。”
“你这话回去说给暮云听。”
“说就说。他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老板,多少钱一支?”
“三文。”
“山上……”她本想说山上不要钱,想想不对,掏钱了。
糖葫芦咬开,糖衣脆,山楂酸,酸得她一眯眼。她把剩下半串举到腮边,腾不出手,也舍不得放下,就那么举着走,像举着一盏小小的灯笼。
暮云走在骡车边上,回头点人数。一点,少一个。清悦捧着糖葫芦追上来,嘴里还含着一颗,含含糊糊地报告:“都在。”
“你先把自己看住。”暮云说。
暮朝走在最后。人潮推着他走,他也不躲,就那么由着人撞他的肩。清悦退回去,把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替我拿着。”
“你不吃了?”
“我腾出手来,好看别的东西。”
??
采办的正务在漕运码头。
码头比街市更热闹。河面上一排乌篷船咬着船帮,跳板颤悠悠的,脚夫们扛着盐包鱼贯而过,号子声一起一落,喊的什么听不真,只听得出力气。岸边堆着一座一座的货:麻袋的盐,蒲包的炭,整匹整匹的布,篾筐里的瓷器垫着稻草。
王掌柜是周长老画过押的老主顾,瘦长脸,算盘不离手,见了暮云先拱手:“少侠,年下好。山上的单子,我备了七八成了。”
“王伯费心。”暮云把单子递过去,“剩下的今日能齐么?”
“盐够,布够,药材差两味,铺子里现抓。”王掌柜拨了一下算盘,“就是炭,年下了,价涨了两成。照老交情,我只涨一成。”
“涨价的缘由呢?”暮云问。
“北边的炭窑封了两座,脚钱也贵。”王掌柜叹气,“不是我王某人趁年打劫。整条河下货的,都这个价。”
“一成也是涨。”清悦凑过来,手里捏着她抄的那份单子,“王伯,单子上写的是’上等的炭两车’,您这炭,我瞧瞧。”
王掌柜乐了,领她到炭堆前。她拈起一块,掰开看茬口,又掂了掂。这是膳房烧火练出来的眼力,张婶挑炭她在边上看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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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霜炭,是好炭。”她说,“可这车装的是平头,没装满尖。平头车按满尖的价,王伯,您这算盘珠子往自家拨呢。”
王掌柜愣了愣,哈哈大笑:“凌剑山庄的姑娘,眼睛比算盘还利。行,平头车,按平头的价。姑娘家家的,倒懂炭。”
“懂炭不稀奇。”清悦把单子收进怀里,“我们膳房,炭比人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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