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赴局前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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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牺牲前,托林伯伯保管过一样东西,说是留给孩子的念想。”叶承业的指节,攥得发白,“这些年,几经辗转,那样东西,早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我总想着,若能找回来,也算见着父亲最后留下的一点念想。”



    林北沉默了一瞬。



    “这件事,我记下了。”他缓缓道,“扳倒叶秉怀之后,我亲自替你查。天涯海角,也给你找回来。”



    叶承业猛地抬头,那双一向冷硬的眼睛里,翻起了一层水光。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重重地,抱了一拳。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拳里了。



    林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在他肩上,按了按。



    “承业,明日无论他说什么,你都给我稳住。”



    “他会哭,会求,会攀扯旧情,会把你父亲的死,说成是逼不得已、说成是为了叶家。”



    “他越是这样,你越要冷。”



    叶承业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渐渐沉了下去,凝成了两点,寒得吓人的光。



    “龙帅放心。”他一字一句,“这些年,我等的,就是当面问他一句的机会。我不会,让这机会,毁在自己手上。”



    林北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这个从血海里爬出来的年轻人,终究,是长成了。



    苏氏那边,苏晴雪也没睡。



    她把明日苏氏这头要照应的事,一桩桩,都又过了一遍。



    林北在明处对付叶秉怀,她在暗处替他守着后方。



    生意上的门路,人脉上的往来,乃至官面上的关节,一旦有人想趁乱发难,她得第一时间摁住。



    叶秉怀经营京华多年,明里暗里的关系,盘根错节。



    他若在对质中翻了脸,指不定会有相熟的世家、官面上的人,替他出头,反咬苏氏一口。



    这些,苏晴雪都替林北,一一想在了前头。



    哪几家可能会动,哪几处需要提前打点,她列了满满一页,叫人连夜去办。



    她要让林北放心地在前头厮杀,不必分半分心,去顾后头。



    夜深了,她给林北去了个电话。



    “都安排好了。”她的声音,透过听筒,温温的,“你那边,也别熬太晚。”



    “嗯。”林北应了一声。



    那头静了静,她才又轻声开口。



    “林北,明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寻常的一句话,却让林北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会的。”他说,“等这一桩了了,我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江南菜。”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担忧,林北听得出来。



    他这一路走来,刀山也好,火海也罢,从来都是一个人扛。



    可如今,身后总算有了一个,会为他把牵挂说出口的人。



    而叶府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书房里,叶秉怀枯坐了半宿。



    案上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一口也没动过。



    派往邻国的人,还没有回信。圣殿那位长老,究竟肯不肯在明日拉他一把,他心里,没有半分底。



    三日前那封求援的信,是他斟酌了整整一夜才落的笔。



    信里,他把利害掰开、揉碎,摆给那位长老看。



    许青一旦开口,牵出来的,就不只是他叶秉怀一个人,还有圣殿这些年埋在京华的暗线。



    他叶家倒了,圣殿在这京华城里经营多年的那盘棋,也要跟着乱。



    他本以为,这番话足够让长老动心。



    可送去的几拨人,捎回来的,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稍安勿躁”。



    叶秉怀比谁都清楚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圣殿是在等,等着看他明日死不死,等着看他这枚棋子,还有没有留下的价值。



    他若能自己脱身,圣殿或许还肯搭把手。



    他若脱不了身,那这枚弃子,死了也就死了,绝不会有人为他多费半分气力。



    想到这里,叶秉怀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那茶是苦的,从舌根一直苦到了心里。



    “家主,都备好了。”叶忠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府里能动的人手,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在了赴约沿途。一旦有变,随时能接应。”



    叶秉怀"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多少宽慰。



    那点人手,在那个能一夜之间吞掉他满门死士的男人面前,济不济事,他心里清楚。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



    明日这一去,是龙潭,是虎穴,他比谁都明白。



    可他也清楚,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许青在人家手上,那桩旧案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坐在府里等,是等死。



    上门去赌,或许,还有一线。



    “叶忠。”他忽然开口。



    “老奴在。”



    “我若……回不来。”叶秉怀顿了顿,那张阴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几分疲惫,“叶家上下,你替我,安顿好。”



    叶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家主莫要说这样的话!老奴信您,定能逢凶化吉!”



    叶秉怀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踩着无数人的骨头往上爬,连亲弟弟都舍得。



    到头来,却落得个众叛亲离、被人逼上门去请罪的下场。



    是报应也好,是天数也罢。



    事到如今,他只剩下最后一条路,豁出这条老命,去那鸿门宴上拼力搏一搏。



    窗外,夜色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东方,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那决定两家生死的一日,终于,还是来了。



    同样的一夜,两处灯火,两样心境。



    西郊这头,林北一觉睡到天将亮,起身时神色如常,仿佛今日不过是去赴一场寻常的约。



    他要的东西,都已备齐。人证,物证,退路,后手,一样不缺。



    剩下的,就是等叶秉怀,自己走进来。



    叶府那头,叶秉怀却是一夜未合眼。



    他把这一生的算计,都翻出来,过了一遍又一遍,想在明日那场对质里,寻出一条活路。



    可想来想去,他能倚仗的,只剩下自己那半生练就的一张利口,和一颗豁出去的心。



    猎人磨好了刀,静静地等。



    困兽也磨好了牙,预备着做最后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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