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夜行走的不是一道门(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五月里,天黑得迟。





她从相府那条街上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两包药,还有一包是新换的。





天还亮着。西边有一点红,红里带着灰。





走到巷口,迎面过来一个人。





两个人错身。





走了三步,她回了一下头。





那人也回头。





那人穿一件青布袍,脚上一双旧鞋,鞋帮上有泥。脸上是街上常见的一张脸,看不出年纪。





他没有停,也没有快走。他把手里的一串东西换了一只手。





她把包袱换了一只手。





两个人又走了两步。





她往左,他也往左。





她站住了。





那人站住了。





“官人找谁。”她说。





那人不答。他往她这边迈了半步,手抬起来,是推,不是打。





她把包袱搁在墙根,人往旁侧让了半步,让的是肩,不是脚。





他那一推落空。





他变招,手往下压。她的手从底下抄上来,托住他的肘,往外一送。





他退了一步,又上来。这一回快些。





她接了三下。三下都不硬,都是让开多一点,回得少一点。





第四下他用了力。她侧身,手掌贴着他小臂往下滑,滑到腕上,一翻。





他的腕子脱了。





他抽手要走。





她追。





她追得很快。





她没有在城里这么跑过。从前跑是在野地里,是在死地里,地上没有这么多人,头上没有这么低的檐。城里的路一段一段的,直的少,弯的多,转弯的时候要先看见人再转。





过街棚底下钻过去,脚在一辆车上一点,上了瓦顶。瓦响了两声,第三声就没有了。





棚底下有人骂了一句,骂的是车,不是她。





他从檐上过去,落进一条窄巷。





窄巷那头是酒楼的后墙,墙根堆着空坛子。他绕过去,坛子倒了两只。





她跟着绕。





过街棚、后巷、一道矮墙、一处堆柴的院角。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半条街跑穿了。





街上有人看。挑担的停下来,担子还挑在肩上,扭着头看。





跑到第三道巷口,前头是一家熟食铺。铺子前头卖,后头有个门。





他进了后门。





她到门口,站住。





门里头是灶,灶上有火,有人在切东西,刀剁得很密。铺子里一股卤味。





她喘了两口。





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下去。她两只手垂着,等它自己落定。





手心里有点湿。





她进去了。





灶上的火正旺。案子上堆着卤味,笼屉码在墙根,码得齐整。她一眼看过去??缸是满的,案子底下是空的,一眼看得见底。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切东西的伙计头也没有抬。刀还在剁。





“方才进来那个人呢。”她说。





“买鸭子的。”伙计说,“给了钱就走了,走的是前头。”





她从前头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着孩子走的。她站住,两头都看了一遍。





没有那一个。





她又绕回后门口,看那条巷子。





巷子是空的。





她站了一会儿。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见他的脸。她看见的是背。





檐上那一个落脚,先落外半边脚掌,再压下去。过那两道弯的时候,步子一样长,一样是左脚先出去。





她往回走,走到墙根,把包袱提起来。包袱还在。





她把包袱上的土拍了拍,接着走。





另一条街上,一个胖子手里拎着半只鸭子,油纸包着,油从纸底下洇出来一块。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把纸包换了一只手。





胖子拐了两个弯,进了一条死巷。巷子尽头有一道后门。





他推门进去,把油纸包搁在门边,搁在门槛上。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在擦手,一个在数铜钱,一个靠着墙,什么也不做。





“回来了。”擦手的那个说。





胖子没答。他把脸抹了一把,抹得很短,像洗脸。





抹完了,脸还是那张脸,可是窄了些。





他把外头那件衣裳脱了,抖了两下,搭在椅背上。衣裳底下那一件是短打。





“怎么样。”靠墙的那个说。





“遇着一个人。”他说。





“什么人。”





“女的。”





“看清楚了没有。”





“没。”





靠墙的那个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明日再说。”





天黑下来的时候,城门那一头进来一辆车。





车上装箱子,装了两只,都用绳捆着。





牵马的人走在车前头。他个子高,走路的时候肩膀不动。





守卒拦了。





“什么货。”





“竹竿。”牵马的说。





“打开。”





箱子打开了。上头一层是竹竿,一捆一捆,捆得整齐,杆头削过。





守卒伸手拨了两下。





底下还有一层,压着,盖着一层草。





守卒没有往下翻。他把手抽出来,在衣裳上擦了擦。





“哪儿来的。”





“南边。”





“进城做什么。”





“卖。”





守卒看了看马。马是好的,蹄子上有泥,泥是干的,走了几天了。





“走罢。”





车过去了。守卒回到棚下,接着坐着。





车走到城里,拐进一处院子。院门关上,插了栓。





箱子上头一层搬下来,靠墙立着。





底下那一层也搬下来。草扒开,露出的是铁。





铁是三节,接起来是一根,接头上有螺纹。最长的那一节比人矮一点。





拿出来的那个人拿布把它擦了一遍,从根擦到头。





擦完了,他把它立在地上,比了一下自己的肩。





“高了。”他说。





没人接话。





他又擦了一遍,这一回擦的是接头。





外头打更的过来了,梆子敲了两下。





屋里的人把灯挪到墙角,挪完,屋里暗了一半。





第二日,三个人分头出去。





三木走得最远。他去的那一处是街口,站在街口看了很久,看的不是房子,是路。





他数步子。从街口到那道墙,多少步;从墙到那条横巷,多少步。数完了,他走到横巷里,回头看街口,看了一眼,又数一遍。





第二遍跟第一遍差了两步。他把鞋脱下来看,鞋底靠外那一侧磨得多一些。他记下了这两步。





数到一半,有一辆粪车过来。他没有躲,站到边上等车过去,等的时候接着数,数的是车走过去要用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久。
  

  

  
回去的时候,他画了一张纸。纸上没有房子,只有线:一条长的,几条短的,短的和长的交界处画了一个叉。
  

  

  
叉的旁边他点了一点,点的旁边没有写字。那是他站的地方??从那里搭手,够得着。
  

  

  
灰雀儿去得最高。
  

  

  
他上的是一处茶楼的屋顶。上去以后他没有站着,蹲着,蹲了小半个时辰。
  

  

  
他看的是瓦。哪一片瓦松了,哪一处檐角能搭手,哪一堵墙比别处矮一截。
  

  

  
有一处瓦上挂着一只风筝的线,线断了,只剩线头。他把线头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放成原来的样子。
  

  

  
有两只鸽子从这边房上起来,落到那边房上。他跟着看了一路,看到落定为止。鸽子落定的那一处,瓦没有动。
  

  

  
他画的那张纸上,画的是屋面:一块一块,密密的,中间有一处空着。
  

  

  
空着那一处他没有填。
  

  

  
他也不往上头站。蹲了小半个时辰,他一次也没有踩过瓦。
 &nbs-->>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