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夜行走的不是一道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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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大墩儿去得最近。他就坐在府门对面的摊子上,要了一碗浆水,坐了一上午。
他看的是人。
门房几时换班,换班的时候两个人有没有说话。挑水的几点来,进门走哪一道。有个骑马的来了,门房跑出去接,马拴在哪一棵树上。
中间他换了一碗。第二碗喝到一半,摊主问他:“大爷找人。”
他说:“找活。”
摊主说:“这一片活少。”
他说:“先看看。”
他看见一个老婆子提着篮子从府门边上过去,走过去又回来,来回两趟。第二趟回来的时候,篮子上多了一块布盖着。
他没有记这个。他记的是门房:门房看见老婆子,头一次没有抬头,第二次抬了。
中午他回去,画了第三张纸。纸上画的是门口那一块地方:门、台阶、拴马的树、摆摊的位置。
人他不画脸,画点。点了十几个点,有的点旁边记着时辰。
点的旁边他写了三个字:不认得。
三张纸摊在一处,对不上。
三木那张是路,画得长。灰雀儿那张是顶,画得高。大墩儿那张是门口,画得窄。
三张摞在一块儿,谁也压不住谁。
有人把三张挪了挪,边对边,拼起来。
拼完了,中间还空着一块。
“这儿。”三木说。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靠墙那个说:“那不用画。”
同一日,城南死了一个人。
死在一条水沟边上,脖子上一道口子,衣服没有乱,怀里也没有翻过的样子。
有人报了官。
承宗到的时候,人已经被人用席子盖上了。他蹲下去,把席子揭开。
他伸手在脖子边上摸了一下,手缩回来,在裤子上擦。
“多久。”他问。
旁边那个说:“不多时。”
承宗站起来,看那条沟。沟里没有水,底下有烂菜叶。
“谁报的。”
“一个挑水的。”
“挑水的呢。”
“走了。”
承宗顺着沟往那头看,看了一截,什么也没有。
他把席子盖回去。
“抬走。”他说。
抬起的时候,死人的手从席子底下露出来。手是张开的,指头是直的,指甲缝里干净。
承宗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哑叔是随后到的。他不进人堆,先在沟那头站了一会儿,看地上。
他走过来的时候,鞋底在干沟里蹭出一道印子。他蹲下去,把死人的鞋脱下来一只,翻过来看底。
看完了,他把鞋递给承宗。
底上磨得很浅,边上的皮还是硬的。
哑叔站起来,比了个走路的样:那只手在身侧一前一后地摆,人跟着走了三步。走完,他摇头。
“不走路。”承宗说。
哑叔点头。
他又指了指沟沿。沟沿上有一道拖过的痕,从里往外,不深。
承宗蹲下去,用手量了量。
“抬来的。”他说。
哑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把手往街那头一指,指得平平的。
承宗站起来,顺着看过去。街那头是卖吃食的棚子,棚下有人坐着。
“在那儿坐过。”承宗说。
哑叔这回点了头。
“抬走。”承宗说。
抬起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只鞋。鞋是新的,新的鞋不磨脚。
周孚那一路去的是另一处。
他按卷宗上那个字号,一路查到一家商号。商号在一条街上,门脸不大,招牌是旧的。
到了门口,门开着。
他站在门外看了一眼,才进去。
柜上没人。账桌后头没人。里头一间屋,门也开着,也没人。
桌上摊着一本账,摊开着,压着一支笔。
周孚走过去看。
账上最后一笔是今天的日子,墨还没干透。他伸手在纸边上摸了摸,指头上沾了一点。
炉子里还有火。火不大,上头坐着一把壶,壶里没水,烧得干了。
灶膛里有一堆灰,灰是湿的。
周孚拿火钳拨了拨。
拨出来半张纸,边上是焦的,中间还有个字,认不出。
他把纸放下,回头看那本账。
账上记的是进出。进的是货,出的是银。银出去的那一栏,最后一笔写着一处地方,只有两个字。
周孚把这两个字抄下来。
抄完了,他站着没走。
屋里的火灭了一点,壶底响了一声。
“人呢。”他问。
没人答。
周孚在屋里站了一站,出来,站在门口看那条街。
街上有人走,有挑担的,有推车的。对面一家卖胡饼的,炉子正起,烟直着往上走。
他看了半晌,回去,把账本合上,合之前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哑叔那一日去的不是字号。
他去的是人。
城南那一片送货的、跑腿的、扛包的,常聚在几处等活。他去了两处,一处是桥底下,一处是车马店后头的空场。
他不说话。他也不问。他蹲在边上,看人。
看的是手和鞋。
扛包的手上有一层茧,茧在虎口,那是一天到晚攥绳子攥出来的。跑腿的手上没有茧,可是指头黑,黑在指甲缝里,那是天天摸钱、摸单据摸出来的。
他看完了,回到衙门,画了一张纸。
纸上画了三个人:一个人的手上点了几点,一个人的鞋底画了一道,一个人的肩膀画歪了。
肩膀画歪的那一个,他画了两回。
周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两张纸摆在一处:自己那一张上写的是字号,是路;哑叔那一张上画的是人。
路是直的,人是散的。
周孚拿笔把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