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勘辨三问三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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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这个么。”
“见过。”她说,“那一夜,捆住的那几个人身上搜出来的就是这个。”
她伸手指了指筒身上一个地方。
“这里有个记号。”她说,“磨得浅了,还看得出。”
“他们说是北路来的货。”她说,“北路来的货走卫州、过滑州,字号是那一片的字号。他们拿出来的批文上,两个字号,一个在颍昌,一个在应天。”
“那又怎样。”
“那两处不在一条路上。”她说。
“还有,”她说,“应天那个字号,我认得。那家做的是皮货。他们报的也是皮货。”
“皮货怎么了。”
“皮货走北路,不会从应天出货。”她说。
她又说:“那一批货,他们报了四十斤。四十斤的货,两个人,一辆车,用不着在店里歇三夜。”
“兴许等人。”
“等人不会住一处。”她说,“住一处的是凑在一路的。他们结账是分着走的,一个先走了一个时辰。”
屋里静了一下。
“你怎么记得这些。”
“店里的事,我记得。”她说,“记性差了,生意不好做。”
那人把笔放下,看了她一会儿。
“往后有不清楚的,”他说,“还要来问你。”
“是。”她说。
她答得很平常。像是答应给客人留一桌酒。
“官人什么时候来都行。”她说,“天黑了也认得门。问的时候只管来,我在店里。”
年轻那个低声叫了一句“周官人”,把包袱系上。
她送到门口。门外扫过的雪上,又落了一层薄的。
下午,叫了个老的来。
那老的六十上下,脸上的褶子很深,一只袖子空着,掖在腰带里。他不说话。
年轻那个告诉他:叫他来,是认一件东西。他点了点头。
年轻那个把那截铁筒摆在桌上。老的走过来,看了。他没伸手,先看那两头。看完了,他把手在袄襟上擦了擦,才伸出去。他又把另一只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半截胳膊,胳膊上有一道旧疤。
年轻那个问了一句什么。
老的把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他伸出三根指头,又摆了摆手。
“不是近三年的。”年轻那个说。
老的点了点头。
她进去端了碗水出来,搁在桌边上。
老的两只手接过去。喝了一口,把碗放下。她又去添了一次。第二碗他也喝了。
后来要写两句话。桌上没纸。她在柜台后头撕了一角账纸,走过去,伏身在桌上写。
她写得慢。写的是:这筒里原先装的是什么。
那老的眼睛在她手上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接着写他的。
他写的是两个字:火药。
写完,他把那角纸推到她面前,又摆了摆手。
年轻那个说:“他说,这个不是军器监的记号。”
“那是什么的记号。”
老的摇头。他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个字:旧。
“旧的。”年轻那个说,“他说这筒子搁了好些年。”
她看着那角纸,又看了他一眼。他不抬头。
临走,老的把碗端起来,喝干了,搁回桌上。他走了。
头一夜没什么。第二夜也没什么。
她照常开门,照常收账,照常在院子里走那一趟拳。院子里,新来的那个孩子蹲在地上,拿一根柴枝在土上划字,划了一遍又一遍。她走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夜她收摊早。堂上只坐了三桌。她把桌子抹了一遍,就上了格子门。把第二日的菜蔬理出来,理完就睡了。
第三夜。她走到院子里,起势。
野马分鬃。单鞭。云手。
她走得慢。走到第三遍,手上有一样东西跟着走,从肩膀下去,到指尖。
有一式,走得比往日远。也比往日稳。
她收了势,站着没动。手心是热的。
城南有一处大宅。高墙。
她换了身衣裳,出门。
她走到那条巷口,站住了。往哪边拐,她没有想。
她抬头看了看檐。
墙砖凉。她把手按在墙上,等了一下,等自己的手热起来。
墙不高,可也不矮。她脚往上一点,上去了。衣裳蹭在墙上,没有响。
没有声音。
瓦上有霜。她的手先知道哪一块是松的,脚跟着就过去了。手冻得有点僵,僵归僵,还是知道。
她伏在脊上,往里看。瓦是冷的,隔着衣裳往里透。院子里黑着,只有东厢窗上有一点光。
“爹,你上房做什么。”
“抓鸟。”
她往檐下那一格伸手。碰着一个条形的包,像根小小的短棍。
她把它拿出来。油布裹了三层。是军中的包法,她认得。
她拆开。一层一层揭开,布上有点霉,硬了。
油布里头还衬了一层纸,也黄了。
里面是半页残破的纸。
巷口那头有一盏灯,光斜过来一点,够看个大概。
上头的字她认得。意思她不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