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勘辨三问三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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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天亮得迟。
格子门卸下来两扇,街上还黑着一层。雪扫到两边堆着,堆得发灰。
街那头过来两个人。不是客。前头一个四十来岁,青布棉袍;后头一个年轻些,怀里抱着个包袱。两人进了门,没有坐。
她进去端了两碗水出来,搁在桌上。
“军器监丢了一批火器。”前头那个说,“上月的事。”
“丢的是火箭。”他说,“一箱。”
她听着。
“循着查,”他说,“去年秋里有两个外路的客人,在你这店里歇过。”
他报了两个日子,又说了一个字号、一批货的名目。说那两个人报的是北路,可拿出来的批文上,两个字号不在一条路上。
他又把那两个人的模样说了一遍:一个三十来岁,脸上有麻子;一个年轻些,说话带口音。
“有。”她说,“是有这么两个人。”
“住哪一间。”
“楼上靠东第二间。”她说,“他们先要了一间,后来又添了一间。”
“添给谁。”
“添给那个不认得的。”她说,“坐了一刻就走了那位,后来住下了。”
“住过几夜。”
“三夜。”她说,“初八到,十一走。初十那天,那个岁数大的没出门,在楼上躺了一天。”
“结账呢。”
“十一早上。”她说,“十七千四百钱,现钱,没欠。”
“吃了什么。”
她一样一样说下去。哪一顿有酒,哪一顿添了汤,哪一顿来了个不认得的,坐了一刻就走了。
说到一半,她停下来。
“初九夜里,”她说,“他们借过一把剪子。”
“剪子。”
“裁布的大剪子。”她说,“初十晚上还回来了。”
“他们走的那天,”她说,“雇了一辆车。车是街口老陈家的,车辕上有一道新漆。”
“你怎么知道。”
“车钱是我们代付的。”她说,“回头老陈来算。”
那人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那时候我这儿还有几桌客。”她说,“谁跟谁坐在一处,我记得。”
她进去,把账本搬出来,摊在桌上。
账本是竹纸订的,一日一页,字迹不齐。她把那一页翻出来,指给他看。
那两个人什么时候到、住了几夜、哪一顿有酒、结了多少,她一栏一栏念下去。念到一半,她起身把水壶拎过来,给两人碗里各添了一点。碗里的水凉了。
念完了,她把账本往他那边推了推。
“还有一桩。”她说。
“你说。”
“军器监丢的那批里,”她说,“我这里有一件。一块铜牌,还有一个筒子。”
“如今在何处。”
“腊月里交上去了。”她说,“封在一个匣子里。交给谁,皇城司里查得到。”
那人抬起眼。
“你怎么知道交到了皇城司。”
“交的时候,是里头的人来取的。”她说。
“来的是什么人。”
“一个年轻的。”她说,“姓赵。”
他记了一笔。
“你是哪一家的。”他问。
“罪臣沈毅之女。”她说。
他拿笔记下来。写了三个字。然后接着问下一句。
“那块铜牌,”他说,“你从何处得来。”
“四年前的一天夜里。”她说,“颍昌府城外庄上。”
“哪一处庄。”
“出城北十五里。”她说。
“哪一夜?”
“腊月里。”她说,“夜里。庄上起的火。”
“人呢。”
“捆了四个。”她说,“交给庄上的户主,他们报的官。”
“四个都活着。”
“活着。”她说,“我只卸了他们的胳膊。”
“怎么到的你手上。”
“那一夜他们是来杀我的。”她说。
“杀你。”
“是。”她说,“只是我功夫好一点。”
“那一年你多大。”
“十三。”她说。
那人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功夫跟谁学的。”
“小时候,”她说,“父亲教的几手。”
“几手。”
“几手。”她说。
“教了多久。”
“我那时候小。”她说,“记不清了。”
他没有再问。他拿笔记了下来。
“怎么当时不报。”
“那东西我不知道有什么用。”她说,“也不知道该给谁。放着放着,就忘了。”
“放了多久。”
“四年。”她说。
“四年里就没想起来过。”
“想过。”她说,“想着是个物件,不知道给谁。”
“今年怎么又想起来。”
“今年赵家小哥进了皇城司。”她说,“我才想起来,这个,该交给谁了。”
他记了下来。
他把笔搁下,像是问完了,又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那些人,”他说,“是去杀谁的。”
“不知。”她说。
“后来问出来没有。”
“我不知道。”她说,“交给庄户了。庄户报的官,官里怎么问的,我不知道。”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桩。”她说,“那之前,对门开药铺的钱老板,上门闹过事。”
“闹什么事。”
“闹了几回。”她说,“有一回砸了门口的缸。后来衙里来人问过,问完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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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事闹。”
“他说是我们抢了他的客人。”她说,“也就那么回事。”
“哪一年的事。”
“也是那时候。”她说,“前后脚。”
那人拿笔,记了下来。
他把簿子合上。
“官人要不要添点热水。”她问。
“不用。”他说。
她还是把壶拎过来,给两人碗里各添了一点。
午后,堂上还没上客。
他把那件东西从包袱里取出来,摆在桌上。一截铁筒,拳头长,两头都豁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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