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声尘声尘不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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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交年。
天阴着。风不大,刮在脸上是硬的。
她下楼的时候,灶上还没起水。厨子蹲在灶门口,跟前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小半碗酒糟,颜色发暗,一股酸气。
她看了一眼。
“今儿送灶。”厨子说。
她嗯了一声。
厨子伸手在碗里抠了一撮糟,往灶门上抹。他抹得慢,四边都抹到了。抹完那一圈,灶门上湿了一道,比别处深。他又抠了一撮,在上头那处也抹了一点。
厨子抹完,把碗往灶台里头推了推,站起来,在膝盖上拍了两下,灰扑起来一层。
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去开门。
门轴响了一声。门口彩楼欢门底下,布帘掀开一条缝,露出外头的街。冯三在门外扫台阶,扫帚划着地,一下一下。街上有挑担子卖灶马的,黄纸一叠一叠,拿麻绳捆着。街那头蹲着个卖鱼的,跟前一只木盆,盆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鱼不大动了。年关近了,隔着两条街听得见有人讨账。
杏儿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听见她进来,抬头说了句:
“前儿赵家小哥来过。”
“嗯。”
“放下东西就走了。”杏儿说,“年礼,两包。我搁在柜子底下。”
“他进来没有。”
“没进来。”杏儿说,“站在门口,问了句你在不在。我说你在后头。他说那不搅你了,叫我收着。就走了。”
灶上那点热气一会儿就散了。厨子把锅坐上,又蹲回灶门口,拿火钳拨灰。
她把抹布搭在灶台边上。
“搁着吧。”
“哎。”
杏儿低下头,又去拨算盘。拨了几下,想起来似的:
“掌柜的回乡了。”
“几时走的。”
“。”杏儿说,“他说年前回来。”
冯三在外头又喊了一句:“东家,门口扫了。”
“嗯。”她说。
她没再说什么。
午后,客人一桌一桌地来。
堂上坐了七八成。有赶车的,有铺子里的伙计,有两个一块儿来的老客,进门先把手在嘴边哈一哈,才解了斗篷。邻角那桌坐着两个老客,一壶酒,一碟茴香豆,从午后坐到后半晌,也没走。
门帘一掀,又进来个二十来岁的,靛青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是前街绸缎铺的伙计。他要了一碗热汤,在靠门那张桌坐下,两只手拢着碗。
喝了一口,他抬起头。
“听说了么。”他说。
桌上有人抬了抬眼。也有人没抬。
“朝廷要把那几个寨子,”他说,“还给西夏。”
她正在柜台后头数碗,一个一个往托盘上端。数到第七个。
桌上先没人接。
“还?”隔了一桌有人把这个字重复了一遍,“还给谁?”
“西夏。”
“你听谁说的。”
“铺子里来的客人。”他说,“不止一个说的。”
“那兴许是真的。”
“兴许。”另一个说,“上月还有人说要打呢。”
她把托盘端起来,往堂上走。走过那张桌,有人抬手要添茶,她提壶添了。
“哪几个寨子。”有人问。
“米脂。”
说话的是靠墙那张桌上的周先生。他在门边摆了张小桌,替人写书信、写状纸,桌上压着一沓纸,笔搁在砚台上。他没抬头,手里的笔也没停。
“浮图、葭芦、安疆。”他说,“四个。”
“你怎么知道的。”
“我抄过。”周先生说,“上月有人拿了张底子来,叫我誊清。上头写着这四个名字。”
“底子哪儿来的。”
“人家拿来的。”周先生说,“我不知道。”
他写完一行,把纸往边上挪了挪,吹了吹墨。
“还给人家干什么。”靠窗那桌有人说。
“打仗要钱。”另一个说,“一仗打下来,钱粮堆成山。”
“那也不能把地给人。”
“地是要紧,可地也要人守。”
窗边那桌有个五十来岁的,穿一件旧袄,脖子上有一道旧疤。他去过陕西。
“寨子不是那么好守的。”他说。
他说得不大声。
“粮从底下拉上去,一石到那儿剩六斗。路上还要人护着,护一趟又是一笔。”
“你守过。”有人问他。
“守过三年。”他说。
“那地方我去过。”另一桌有人说,“风大,水咸。人待不住。”
“你哪儿听来的。”
“我舅舅在那边当过差。”
桌上又有个人没听清,问他一句什么。他摆了摆手,不说了。
“榷场一开,”一个胖子慢吞吞地说,“货就走得动了。这些年乳香、脑子,进来的少。”
“你只惦记你的货。”有人笑他。
“我不惦记货,我惦记什么。”胖子说,“一家老小指着我吃饭。”
“守得住又怎样。”胖子又说,“一年里打三回,我的货就断三回。”
“那也是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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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说。
“地我不懂。”胖子说,“我懂货。”
“这话少说。”邻桌一个老客说,“要惹祸的。”
“惹什么祸。”胖子说,“我又没说朝廷的不是。”
“上年有人在樊楼说这个。”老客说,“说了两句,让人拿去问了一宿。”
“问什么。”
“问他是听谁说的。”
桌上静了一下。有人笑了一声,没接。
门口那桌一个挑担的把碗一推。
“横竖不是我们的地。”他说,“给谁不是给。”
“还不还,横竖也得先过这个年。”有人说。
“过年要紧。”
她从后头端了一摞干净碗出来,一桌一桌地摆。摆到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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