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同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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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少年坐起来,把手伸过来。



    顾惊澜把手伸出去。



    他在她掌心写。



    写了三个字。



    “什么。”顾惊澜问,“再写一遍。”



    他又写。



    这一回写得慢。



    顾惊澜把手收回来,捏着掌心。



    “他说什么。”闻人默在门外问。



    “他写的是:上头有人。”



    “我知道上头有人。”



    “他还写了。”顾惊澜说,“他写的不是三个字。”



    “是几个。”



    “四个。”顾惊澜说,“上头那个人换了。”



    闻人默半天没说话。



    “换了什么。”



    “他写的是:换的是纸。”



    【切换】店 ? 西厢 ? 夜】



    商九龄住西厢。



    屋里没点灯。



    他坐在床沿上,把腰带解开。



    竹管从腰带里抽出来。



    蜡还在。



    他把蜡对着窗外的雪光看。



    蜡上没有痕迹。



    他把竹管搁在膝上,又摸出那半角纸。



    纸角是白的,那半个字在边上。



    他捏着纸角的一边,对着雪光。



    雪光比灯亮,也比灯冷。



    半个字是横细竖粗的。



    他看了很久。



    看完他把纸角砸回袖子里。



    袖子里另外还有一张纸。



    那张纸是他自己的。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



    名字被撕掉了三分之一,剩下两个字。



    他看了那两个字一眼,就合上了眼。



    【切换】店 ? 北屋 ? 夜】



    北屋住的是一队里的下等人。



    万俟?也在这一间。



    他没有铺,只把箱子横过来当凳。



    “姓名。”



    “张五。”



    “籍贯。”



    “越州,山阴。”



    “做什么的。”



    “喂马。”



    “再报一次。”



    “张五。山阴。喂马。”



    “再报一次。”



    “张五。山阴。喂马。”



    万俟?把册子合上。



    “你不是喂马的。”



    那人愣了一下。



    “小的喂马。”



    “你的手上没有马味。”万俟?说,“喂马的人,手上有暖气的味。你手上有油味。”



    那人低下头。



    “小的原先是打油的。”



    “为什么说是喂马。”



    “喂马的位子稳。”那人说,“打油的位子不稳。”



    “稳不稳谁定的。”



    那人没答。



    万俟?没有划他的行。



    他只是在这个名字后头添了三个小字:改打油。



    添完他把笔搁下。



    “明天照实报。”



    “照实报了,小的还能走么。”



    “照实报能走。”万俟?说,“我不管稳不稳。我只管是不是你。”



    【切换】店 ? 楼上 ? 后半夜】



    后半夜楼上有动静。



    动静很小。



    一个人在屋里走。



    走了七步,停。



    又走了七步,停。



    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他停得最久。



    停在那儿的,是案的位置。



    底下灶房外头,闻人默一直坐着。



    他没进屋。



    炭盆的火只剩一点红。



    他把手放到炭盆上烘了一下。



    烘完他把手收回来,捏成拳。



    “他站在案边上。”他说。



    顾惊澜已经靠着墙睡了。



    睡得很浅,听见了就应了一句。



    “嗯。”



    “他站了很久。”



    “为什么。”



    “案上那卷纸,”闻人默说,“他刚卷好的。”



    “他没动它。”



    “没动。”



    “那他站着做什么。”



    “看。”



    “看什么。”



    “看卷得对不对。”闻人默说,“卷得对,明天拿出去,就没人看得出开过。”



    【切换】官道 ? 店门口 ? 天亮】



    天亮得晚。



    雪停了,天还是灰的。



    店门口有一片被踩乱了的雪。



    楼上的客人天没亮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没有惊动人。



    “几个人走的。”



    “一个。”



    “骑马还是走。”



    “骑马。”



    “马在哪儿。”



    “后头车棚边上。”



    叶孤鸿蹲在雪地上。



    雪上有一串蹄印。



    蹄印不深,四个一组。



    他看了一会儿,招手叫顾惊澜。



    顾惊澜过来,蹲下。



    她把手伸进蹄印里,摸了一下印底。



    “印底是硬的。”她说。



    “硬的怎么样。”



    “南边的雪软,印底是软的。”她说,“北边的雪干,踩下去印底是碎的。”



    “这个印底是硬的。”



    “是硬的。”她站起来,“这匹马昨天从南边来。”



    “蹄铁呢。”



    顾惊澜又蹲下去。



    她从其中一个印里抠出一小撮东西。



    是铁屑。



    屑很小,颜色发暗。



    她把铁屑搁在掌心上。



    “蹄铁上的。”她说。



    “蹄铁看得出什么。”



    “看不出什么。”她说,“可这匹马的蹄铁是新的,新到还在掉屑。”



    “新蹄铁怎么了。”



    “出远门的人,不换新蹄铁。”顾惊澜说,“新蹄铁走三天就得重打。”



    她把那撮铁屑收进一个小纸包里。



    纸包折了三折。



    【切换】官道 ? 队伍上路 ? 早】



    队伍出店的时候,店家站在门口数人。



    数到第二十个,他愣了。



    “昨天是二十三个。”



    “今天二十二个。”



    “少一个。”



    “少一个。”后头的人说,“上头派的差事,先走了。”



    “先走的人,昨夜的钱付了么。”



    “付了。”



    “付了就行。”



    店家回屋。



    他在灶上把昨夜的锅添了水。



    水开的时候,他把锅底铲了一下。



    锅底铲出来的东西是黑的。



    里头混着一小片白的。



    白的不是米。



    他用铁勺把那一片白挑起来,凑到眼前看。



    看了一会儿,他把那一片白搁在案上。



    搁完他没扔。



    【切换】官道 ? 车上 ? 早】



    队伍走在雪地上。



    车轮压出来的印,两条。



    叶孤鸿走在一辆车旁边。



    车里坐着闻人默。



    “昨夜那个人。”



    “嗯。”



    “他身上有名分。”叶孤鸿说,“不带东西,东西在路上。”



    “他没撒谎。”闻人默说。



    “你怎么知道。”



    “他的呼吸很平。”闻人默说,“撒谎的人,句尾会短半寸。”



    “那他是谁的人。”



    闻人默没答。



    他把手伸到车外,接了一片雪。



    雪在掌心上化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领的那个号是给谁的。”



    “那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卷里是空的。”闻人默说,“空的,他还要确认。”



    “确认给谁看。”



    “给派他的人看。”闻人默说,“他要回一句话。那句话不长。”



    “什么话。”



    “没有。”



    【切换】官道 ? 前队 ? 午】



    前队停了一下。



    停是因为前头有一辆翻了的车。



    车上装的是礼器。



    两个人正在把一支折断的杆往外拖。



    “怎么翻的。”



    “路滑。”



    “谁的车。”



    “我们的。”



    管礼器的人过来看了一眼。



    “杆折了,重新找一根。”



    “找什么木。”



    “找硬的。”他说,“杆是举的,不能软。”



    “这附近没有硬木。”



    “那就先空着。”



    折断的杆被拖到路边。



    雪盖在上面。



    盖了一会儿,杆就看不见了。



    叶孤鸿站在旁边看。



    他看的不是杆。



    是路边另一道车辙。



    那道车辙比车队的窄半寸。



    “这道辙是新印的。”



    “谁走的。”



    “昨夜走的。”叶孤鸿说,“跟楼上是同一个方向。”



    管礼器的人没在意。



    他把手在雪上拍了一下。



    “前头还有十里。”



    【切换】官道 ? 车上 ? 第二夜】



    车外是野地。



    闻人默坐在车里。



    少年坐在车辕上,脚吊着。



    夜里有风。



    风从北边来。



    闻人默把手举起来,手心朝着北。



    “你听见什么。”顾惊澜在外头问。



    “风里有曲子。”



    “谁在吹。”



    “前面车上。”闻人默说,“吹了一会儿就停了。”



    “停了多久。”



    “一盏茶的工夫。”闻人默说,“又吹。”



    “还是那支。”



    “还是那支。”



    “吹到第几句。”



    “第三句。”



    顾惊澜从车头绕过来。



    “为什么老是第三句。”



    “第四句他吹不上去。”闻人默说,“那一句要换气。他气不够。”



    “气不够的人为什么要吹。”



    “他练。”闻人默说,“练到能吹上去,就有人请他去大堂上吹。”



    “大堂上。”



    “接人的大堂。”闻人默说,“堂上吹一支曲子,赏一匹布。”



    “一匹布值多少。”



    “值一个人半年的米。”



    顾惊澜不说话了。



    少年在车辕上动了动。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东西是硬的,圆圆的。



    他用手指抠了抠。



    “那是什么。”顾惊澜问。



    闻人默伸手摸了一下。



    “是炭。”他说。



    “他捡了炭。”



    “白天灶房外头那一小片。”闻人默说,“他拾了。”



    “拾来做什么。”



    少年把炭递过去。



    闻人默接过来,捏了捏。



    炭很小,一面是白的。



    “留着。”闻人默说,“这个不是炭。”



    “是什么。”



    “是药渣里挑出来的那种白。”他说,“烧过一回的。”



    他把炭收进袖子里。



    车走着,轮子压着雪。



    风声里又起了那一句。



    还是第三句。



    还是没吹上去。



    【切换】临安 ? 无声司 ? 值房 ? 同日】



    值房的门关着。



    屋里两个人。



    左边那个在写。



    “第几号。”



    “壬字第九号。”



    “时辰。”



    “十一月廿四,子正。”



    “处。”



    “官道,第三店。”



    “待。”



    “一人。开卷。蜡封切而复补。”



    “法。”



    “无。”



    “毕。”



    “回报一句与上。”



    “事毕自销。”



    写的人把纸卷了。



    他没有封蜡。



    “为什么不封。”



    “第九号不用封。”他说,“第九号要让它散。”



    “散给谁。”



    “散给该看见的人。”



    他把纸卷搁在案角。



    案角上原来四根竹管。



    现在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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