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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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颈侧被刀刃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也浑然不觉。他伸手握住观风攥刀的那只手腕,掌心是温的,那人腕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冷得像一块冰。
  

  

  
“我活下来了。”藏海说,“狗剩替我死了。你不在府里,你躲过了一劫。”
  

  

  
观风手里的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似的,猛地蹲下身去,将脸埋进膝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一声也没有出。藏海没有去拉他,只将案上那盏灯拨亮了些,又从灶间打了盆热水来,把布巾浸透了拧干,递到观风手边。
  

  

  
“擦把脸。天冷,别冻着。”
  

  

  
观风接过布巾,狠狠地揩了一把脸,抬起来时眼睛红了一圈,却没有泪。他望着藏海,目光里有太多东西翻涌着,像是要说一千句话又不知从哪一句开始。末了他只哑着嗓子道:“当年我贪吃误事,师娘罚我去后山找牛。我找到半夜才赶着牛回来,远远就看见家里起了火光……我……我还看到一位军爷,我看到他了,我躲在林子里不敢出来,一直等到天亮。官府的人来看了,说‘遭了匪患’,就结案了。我不信,我翻遍了那片废墟,什么都没找着。后来我多方打听,才确定那个军爷是平津侯手下的人。过两年我听说平津侯府在招人,我便去应了。我改了名,叫慧剑,在侯府做了四年杂役,又调到外院做了几年护院。可我连庄芦隐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他出门坐轿,回来走中门,我连他衣角都摸不着。我几次找人设法参他,折子递上去就被压了下来,后来听说是御前有人替他挡了话……”
  

  

  
藏海静静听着,等他说完了,才道:“那几道参他的折子我都看过。确实有人递过,可都被内阁按住了。张淮安还在位时,庄芦隐是内阁里头几条明路之一,张淮安不会让人动他。后来陛下查了皇陵贪腐案,我确实替庄芦隐挡了话,但不是为了替他脱罪??”
  

  

  
他停了一停,目光落在案角那枚紫檀鲁班锁上,声音低了半度:“庄芦隐欠我蒯家的血债,我比你更想杀他。可杀他不是杀一条狗,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得。我要他身败名裂、百口莫辩,要他跪在他当年烧死我全家的大火前头认罪伏法。观风,这桩事??急不得。”
  

  

  
观风沉默了很久。他攥着那块布巾,指节泛了白,喉头上下滚了好几回,终于哑声道:“那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你先回去。”藏海伸手将案上的灯挪到两人中间,昏黄的光将两张年轻的脸都照得柔和了些,“平津侯府那头不能断了,你继续在那儿待着。日后我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会想法子递信给你。你今日来杀我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从今往后,我们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观风点了点头,将黑巾重新蒙上面,把那柄短刃捡起来别回腰间。他走到后窗前,回头看了藏海一眼,目光在灯影里亮了一亮:“稚奴,你活着……真好。”
  

  

  
说罢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窗扇被风带着轻轻晃了两下,屋内的白烟早已散尽,只有那盏灯还在案上安安静静地亮着,将满室照出一片暖融。
  

  

  
第二日清晨,城门刚开不久,一辆青布骡车便停在了院门外头。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灰褐棉袍的中年人探出身来,生得圆头圆脑,面容和善,鬓边已有几茎白发,他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篮,里头装着一坛酱菜、一块腊肉、一包干笋并几样调理脾胃的药材。他下了车,也不急着叩门,先在院门口立住脚抬头看了看那棵光秃秃的石榴树,眯着眼笑了:“这树该修枝了,春天才挂得住果。”
  

  

  
藏海开了门,见了那人,屈膝就要跪下去。中年人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拉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底泛了一层薄薄的潮意,嘴上却道:“瘦了。上回见你还是在江宁府那间小院里,如今倒是长高了大半个头。走吧,进去说话。”
  

  

  
这便是高明。藏海的启蒙师父,当年将他从废墟中接出来、改名换姓、收在膝下教了十年书的人。那一场变故之后,高明便带他隐姓埋名,换了地方住下,每日教他读经史、习文章、练字画,又将他那一腔愤恨压住了、拢住了,磨成了一把沉甸甸的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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