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1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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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海回到崇文门外那处两进小院时,日头已经西斜了。暮色从墙头上那半架枯藤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了一片细碎的影子。院中那棵石榴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间挂着一只不知谁家孩子放上去的旧风筝,纸面被风雨吹得残破,在晚风里晃悠悠地摆着。





他推开正屋的门,将书箱搁在案上,四下看了一圈。屋里还是上回走时的模样,桌案上落了薄薄一层灰,窗纸有几处破了洞,冬日的寒气从破洞里钻进来,冷飕飕的。他点了灯,又找了块布将案面擦了擦,将书箱里那几卷经史一一码出来,又从箱底掏出那根黄杨木量尺和紫檀鲁班锁,并排搁在案角。最后一层底下是那半枚碎玉,他摸到它时指尖顿了一顿,将其取出来,就着灯看了看。





断口处的纹路已经被他摩挲得几乎看不出了,玉色温润如初,像是从未碎裂过一样。他将它重新收进贴身的荷包里,又摸出那只紫檀鲁班锁在掌心里掂了掂,六根条子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也不知百里弘毅花了多少工夫才把接缝磨得这样妥帖。他轻轻将它搁回案角,便转身去了灶间。





灶间里空空荡荡的,橱柜只有半袋米、一坛盐、两只碗。他烧了水,煮了一碗清粥,就着一碟酱菜草草用了,将碗筷洗了归回原处,便回到正屋点亮那盏灯,从书箱里抽出一卷《大学衍义》,翻开折角的那一页,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这样看了几日书,有一日正埋头苦读,灯油下去小半寸,窗外起了风,呜呜地穿过院墙上的枯藤,将窗纸吹得簌簌地响。藏海搁下书,起身去将窗扇掩紧了些,又坐回案前继续看。看到“致知在格物”一句时,屋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一根枯枝。





藏海的手指停在书页边缘,没有动。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那声响便又没有了,只剩下风声呜呜地盘旋。他低下头继续看书,像是什么都不曾察觉,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慢慢将那根黄杨木量尺握在了掌心里,指尖触着那道道刻度的纹路,一下一下地顺着。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后窗的窗纸被人从外头轻轻捅破了一个小洞,一根竹管伸了进来,一缕白烟从管口缓缓逸出,在昏黄的灯光下漫成一片薄雾。藏海将书卷搁在案上,阖了眼,身子慢慢软下去,歪在椅背上不动了。





窗扇被人从外头无声无息地推开,一道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那人穿着夜行衣,面蒙黑巾,手里提着一柄短刃,刀身窄而薄,刃口在灯下泛着冷冷的一线光。他一步步走到藏海面前,将那柄短刃抵在藏海颈侧,低声道:“莫要怪我。你挡了旁人的路。”





藏海没有睁眼,只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声音平稳得像在讲书:“阁下既然要我死,总该叫我知道死在谁手里,为了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息,道:“我几次参平津侯的折子,都被你在御前挡了下来。庄芦隐那老贼害了我全家,我忍了十年才等到机会,你却替他改了主意、换了说辞。你与他是一党,我便先杀了他身边的走狗。”





藏海忽然睁开了眼。他偏过头去,就着那盏昏黄的灯火,看着蒙面人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那双眼在暗处亮得惊人,瞳仁里映着一点摇曳的烛光,沉沉的,像是藏着什么极深的东西。藏海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观风?”





那人的短刃猛地一颤。





“你……你叫我什么?”





“你右眉梢有一道疤。”藏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像怕惊着什么,“那年你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在石头上,师娘拿烧酒给你擦了三天,后来落了这道疤,你自己大概都忘了。你小时候爱吃师娘做的桂花糕,一顿能吃三块,胖得腰带都系不上,师娘说你这样子将来娶不上媳妇,你便哭着跑了出去??你可还记得?”





蒙面人的手抖得愈发厉害,刀刃几乎要从藏海颈侧滑开。他猛地扯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那张脸比记忆里窄了许多,颧骨凸出来,下颌削得棱角分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圆滚滚的总角小儿了,可右眉梢那道月牙似的疤,还和从前一模一样。





“稚奴?”他的声音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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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死?”
  

  

  
藏海从椅子里慢慢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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