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病榻之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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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逢团?明月,光照廊下花色皎洁,太子妃伫立月下,命人把香桌摆出,满炉炷香,望空深深礼拜。
两个陪嫁丫头侍立在旁,虽不曾听见她祷告什么,心里都门儿清,太子妃对夫君不闻不问,真正记挂的另有其人。
没别的,只看她白日里跑坤宁宫跑得殷勤,就知道是为谁。
问起来,江毓秀每每都口是心非答道:“是求月中女神保佑,妾身能得夫君欢心,早日诞下皇孙。”
也只有钱嬷嬷认真信了她的话,每天翘首以盼等着东宫那位来太子妃屋里,那位到底没来,嬷嬷脸上便总挂着“创业未半,中道而废”般痛心疾首的表情。
“好了,把桌子收起来。”太子妃轻叩香案,瞄一眼身边的宫女们。
这把香烧得很好,烧出了吉祥兆头的莲花纹,她心满意足,嘴边哼着小调儿进屋睡觉,葱儿抬桌,翘儿抱炉,跟在后头。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江葱推江翘一把,“你大道理最多,你去劝。”
江毓秀解衣上床,挨着一个红香软枕躺下,翘儿取了帐子上的银钩,踟蹰不去,犹豫道:“太子妃,奴婢有些话想对您说。”
翘儿一双黛蛾深蹙,忧郁地叹气。
江毓秀撩起帐帘,“怎么,敢是你也到思春的年纪,想叫我给你配个小子么?”
江翘腮颊涨红,低着头道:“是钱嬷嬷叫我们多多劝太子妃,别再跟太子怄气,不如您服个软。”
帐帘落下,遮住床榻上绰约的人影。
江毓秀脸枕着软枕,薄唇紧抿,半天没言语。
“您瞧瞧,有道是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隔天太子差人送来一件螺钿山水插屏,给您摆桌,人家先来示好,没道理太子妃还是这么无动于衷的。”
太子妃闻言起来歪着,剥剥手上玉白色指甲,笑道:“你没听他怎么说,他说叫我别自作多情,送东西不过是碍着夫妻情面,不好叫外人说闲话,真真好笑。爱送不送,我稀罕他么?”
“这是殿下不是,他分明口是心非。”
“管他口是心非,总之我是再不去招惹他的。宫里这么多女人,总有一处是他的温柔乡,再不济还有外头的给他弄进来,想叫我服软讨好他,那是痴心妄想。”江毓秀撇撇嘴,把锦被往头上一蒙,打定主意再不开口了。
翌日正午,日光直射进重华殿朱窗之内,地板一片雪亮。
太子端坐在一张黑漆描金食案前,宫人陆陆续续将午膳菜肴摆上,又裙带翩翩缓缓退下。
李旭动筷夹了两片薄如蝉翼的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鲜得眉毛上扬。
王怀恩本以为主子很喜欢,心里头也高兴,想起昨儿夜里,殿下召集大臣商议税政,为宫中内官征税的事情大动肝火,他仍是心有余悸。
“这是湖广巡抚递上来的折子,你们看看吧,都看看,人家耕田的牛生小牛要收税,租用农具也要收税,亏他们想的出来!巧立名目,中饱私囊,这些王八羔子,凡有他们所到之处,竟如蝗虫过境,致使民不聊生,收的税钱都入国库了吗?全进他们的腰包里了,这才是真正亡国败家的东西啊!本宫若不除掉这些阉党,誓不为人!”
虽然如此,东宫也没有那么大权限僭越处置这些人,只能将折子呈奏陛下,而到了陛下那里,无非是抓几个无关紧要的内官处置,终究不能伤及阉党根本。
是以昨晚,太子几乎整夜没睡。
不想吃了两片,太子搁下筷子,蓦地皱紧双眉。
“殿下对今日的午膳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
王怀恩继续道:“想是殿下觉得无趣,不如让指挥使大人舞剑助兴?”
“不用。”
看着王怀恩为难的样子,傻乎乎的赵衡凑上来道:“属下知道,殿下想是爱吃太子妃做的,这自家婆娘弄的饭菜就是香!”
太子李旭斜睨他一眼,“蠢材,你的夫人如何能跟太子妃相提并论?”
赵衡紧张道:“是,属下冒犯,殿下恕罪。”
太子眯细了眼睛,表情难看。
“让太子妃下厨,本宫怕是嫌命长了,她的手艺怕是比你夫人万分之一都不及。”
赵衡憨笑着挠挠头,“哪有,殿下夸得太过了。”
王怀恩拉着赵衡到边上,故意“小声”提醒道:“指挥使恐怕大人不知道,我们这位太子妃性情桀骜,不久前得罪殿下,大人切莫再提起那位,免得招殿下烦心。”
李旭一拍桌子,“胡扯,本宫几时说过不去她那里了?”
王怀恩笑道:“想是奴才记岔了,那今晚殿下可要去?”
“咳咳,”太子殿下面色一僵,“今晚本宫还要写奏疏给陛下,没那闲工夫陪她。”
“殿下勤于政务,乃是我朝之福,堪比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呢。”
赵衡跟着附和:“是极,是极,属下也这么觉得。”
“嗯,你去告诉她,就说本宫这些日子都不会到她那里去,叫她别等着。”
王怀恩很早便从江葱那里得知太子妃近况,省得来回跑,当下直言道:“殿下放心,太子妃每日早早熄灯就寝,很是安闲。”
“……”
绵绵阴雨,朱檐飞花,东宫一片水色朦胧。
王怀恩撑起一把青绸油伞,遮在前面的太子头顶,雨水顺着伞檐淋漓而下,他自己的后背早湿成一片。
还好雨不算太大。
走了一段路,过月门时,太子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王怀恩纳闷,抬头看时,透过重重雨帘,恰见太子妃伫立于一把红色油伞下。
“殿下?”
李旭望着被雨水模糊的那张脸,眼眶微红。
江毓秀挪步让到一边,客气疏离,“殿下请。”
李旭冷了双眼,沉声道:“谁允许你出现在这里的?”
“啊?”江毓秀怔住,定了定神,方道:“皇后娘娘和陈尚仪正在商量今年春蚕礼的事情,叫妾方便时也可过去听听。过去坤宁宫不得不经过这里,因此冲撞了您,还请殿下恕罪。”
她语气恭敬,言辞在情在理,无可挑剔。
太子陡然负气上来,“总之,以后你不许出现在本宫面前,听清楚了么?”
“好,妾领命。”江毓秀毫无情绪地应下。
他有意刁难自己。
她照做就是。
以后远远看着有人来,她会提早躲开,不要让他瞧见。
这不难。
难道她很想见他么?
太自以为是。
李旭本来觉得以太子妃的脾气,她多半会顶嘴反驳,或者至少也会在面上表现出不满,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平静。
她难道不生气么?
我知道,她怕是求之不得,巴不得永不相见才好。
说到底,她的心里,那个人的分量还是太重。
而今,时移世易,窃人情爱,拆算鸳鸯的人反倒成了他。
心里很不是滋味,太子负气大步迈进雨里,任凭千万颗雨珠砸落在身上。
“殿下!”王怀恩失声叫道:“殿下,您要顾着自个儿身子啊!”
江葱看着王怀恩拔腿狂追,奇道:“太子殿下是怎么了?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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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毓秀弯了弯唇,满不在乎道:“谁知道呢。”
太子虽人不到她那里,东西还是隔三差五往太子妃屋里送,这段佳话传到外面,都道是太子很关心太子妃,只有她自己清楚,太子惯会装模作样,那会儿装出兄弟情深,这会儿装作夫妻恩爱。
就像那日的画眉,他心血来潮为之,难道她就要为此把心丢在他身上么?
谁知道他哪天腻烦了,就不要了。
身为女子,在这世道百般不由自己,即便她早晚要把身体交出去,唯独心,她是不肯轻易予人的。
如今他想是腻烦,知晓她并非柔顺乖巧的女子,早失去笼络之心,自此将那点微薄的情意束之高阁,不闻不问。
再者,他的心早被人占去,她挤不进去也不愿意挤。
这样也好,她从没奢望过得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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