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5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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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徽没有接他的话。





她低头收拾案上的纱布和药瓶,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骆令孜那句“我不是故意的”还在她耳边回响。她没有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将药瓶塞回抽屉里,转身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骆令孜接过去,低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着,显然是渴极了。





程景徽等他喝完水,才在他对面的杌子上坐下来。她没有急着问赵家渡的事,而是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现还有些烫,但比走的时候好多了。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她问,“走的时候还没这么多伤,回来就多了四五道。”





骆令孜端着水杯,目光落在杯中的水面上,语气平淡:“在赵家渡田庄外头碰上了张振的人。他带了六个巡检司的弓兵,在庄外设了埋伏。我以为他会在庄子里头搜人,没想到他留了一手,在庄外头也布了人。”





“你一个人对六个?”程景徽听着顿时觉得心下一紧。





“还有一个庄丁帮着。”骆令孜道,“他替我挡了一刀,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不碍事。”





程景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她知道那凶险的场面绝不是“不碍事”三个字能概括的。一个重伤未愈、刚解了毒的人,在雪地里对上六个弓兵,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





“丁老库头呢?”她问。





骆令孜侧过头看她,眼中又浮现一丝狡黠:“你不是让翠儿派人去接应了吗?自然是在通州曹郎中的药铺里。”





程景徽瞥了他一眼,在心中暗叹:这家伙又来了,一身伤还不老实。





骆令孜看懂了,连忙正色道:“他没事,受了些惊吓,身上有几处皮外伤,但不致命。曹郎中给他开了安神的药,让他睡下了。等风声过去些,我再安排他进城。”





程景徽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丁老库头活着,他们手里就有了最重要的人证。





可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左肋下方的纱布又洇出了一小片血迹。他明明应该躺在榻上养伤,却为了她去赵家渡跑了一趟,还跟人动了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一切的?”她忽然问。





骆令孜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水杯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才道:“从我入宫第一天开始。”





程景徽一怔。





入宫第一天。那是什么时候?她算了算时间,骆令孜入宫的时间应该在十一年年前,那时他应该还是个半大少年。一个十岁的孩子,刚入宫便已经开始布局?





“你入宫的时候多大?”她问。





“十岁。”





十岁。程景徽想起自己十岁的时候,还在家中跟着父亲读书习字,偶尔偷偷溜出府去城隍庙看杂耍。而眼前这个人,十岁入宫,受尽磋磨,还要在暗中编织一张网,且这张网一织便是这么多年。





她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骆令孜入宫之前,是江南骆家的子弟。骆家在几百年来是苏州望族,祖父骆秉忠官至南京刑部侍郎,父亲骆文昭是天武十七年进士,曾任湖广道监察御史。定安十五年,骆文昭因弹劾税监梁永被诬陷贪墨,下诏狱论死,家产抄没,男丁发配充军,女眷没入教坊司。骆令孜作为罪臣之子,被送入宫中。





这些事情,她从前只是听说,从未细想过。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忽然觉得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十岁的少年,亲眼看着父亲被处死,家族被抄没,自己被施以宫刑,送进这座吃人的宫城。他本该是江南世家的贵公子,本该读书科举、金榜题名,本该娶妻生子、光耀门楣。





可这一切,都在瞬间化为乌有。





程景徽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发疼。





“你恨吗?”她问。





骆令孜没有回答。他靠在枕上,目光望着屋梁,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恨过。”





“那现在呢?”





“现在顾不上恨了。”他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活着已经很费力气了。”





程景徽垂下眼帘,没有再问。她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在这座宫城里,能活着已经是一种本事,恨意是奢侈的,只有吃饱了饭、睡足了觉的人才有资格恨。





可她心里还是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她想起父亲曾经跟她说过的话,说这世上有些人,生来便是要受苦的,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命不好。





她从前不太懂这句话,可此刻看着骆令孜,她忽然懂了。





她站起身,走到炭盆边,往里添了两块炭。火苗重新窜起来,映得她的脸微微发红。





“你计划的最后一步是什么?”她背对着他问。





身后安静了几息。





然后她听到骆令孜的声音,带着那种她熟悉的、似笑非笑的语气:“你不会想知道的。”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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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徽转过身看着他。他靠在枕上,面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什么意思?”她问。
  

  

  
骆令孜没有回答。他闭上眼,像是累了,又像是在回避这个问题。
  

  

  
程景徽没有再追问,她走回案前坐下,将桌上的纸张整理好,又把笔墨收起来。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吵到他。
  

  

  
可她心里一直在转着他那句话“你不会想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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