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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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边,骆令孜出宫时天还没亮透。





他从东华门出,沿东安门大街往北,拐入一条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布招,写着“张家老店”四个字。





他抬手叩了三下,又停一息,再叩两下。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探出头来,见是他,连忙将门大开。





院内停着一辆运柴的骡车,车板上堆着半人高的秫秸,秫秸底下藏着一身青布棉袍和一顶旧毡帽。





骆令孜换过衣裳,将东厂番子的贴里叠好塞入车板下的暗格,然后坐上了骡车后头。那中年人也不多话,扬鞭赶车,从巷子另一头穿出去,绕走齐化门外的官道。





骡车颠簸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码头。漕河上泊着十几条船,桅樯如林,旗子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骆令孜从骡车上跳下来时,胸口一阵剧痛,左肋下方的伤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险些弯下腰。





他咬牙稳住身形,将棉袍拢紧,快步朝码头东侧走去。





东侧有一条漕帮的粮船,船尾蹲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正用麻绳捆扎一只裂了口子的船桨。老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骆令孜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放下桨站起身来。





“骆爷。”老者声音极低,“老帮主吩咐了,船已备好,后舱铺了被褥,灶上煨着药。您可以好好歇息,从这到那里只需三个时辰水路,顺风。”





骆令孜点头,弯腰钻入后舱。舱内很,只容一人横卧,被褥是新的,底下一层也铺着新棉絮。





他摸到被褥旁的药罐,罐壁还温着,应是刚煎好不久。他将药汁倒入碗中喝了,又摸到枕头下搁着一只油纸包,里头是两块芝麻烧饼和几根咸萝卜。他摇了摇头,将烧饼揣入怀中,面朝舱壁侧身躺下。





船身晃动,橹声咿呀,漕河的水声盖过了码头上所有异动。





宫里头,程景徽在案前坐了整整一上午。





阿蕊把午膳端来时,她才发觉自己已经将那张纸写满了,纸上全是人名和线头,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已故”“在逃”“下落不明”“待查”八字,唯有“周泰”那一栏空着,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她搁下笔,端起粥碗勉强用了半碗。阿蕊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案角。





程景徽低头一看,是一只用粗布缝的小袋子,巴掌大小,鼓鼓囊囊的,针脚歪歪扭扭,一看便是生手缝的。





“奴婢昨夜缝的。”阿蕊低声道,“给您的。”





程景徽伸手摸了摸那只布袋,粗布外面还有一层薄棉絮,里子衬着软布,虽丑,却厚实。她将袋子翻过来看了看,阿蕊在袋口处用红线绣了一个极小的“安”字。





“你的针线活是谁教的?”程景徽问。





阿蕊红了脸:“没人教,奴婢自己瞎缝的。”





程景徽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昨夜骆令孜留给她的那只活血膏瓷瓶,和布袋一起放在案上,两样东西并排放着。





这两样东西,一样用于治伤,一样用于装物,但都是给同一个人备的,为她准备的。他们以不同的方式展现同一种心意。





阿蕊看了看瓷瓶,又看了看程景徽的脸色,终究没有问什么,低着头退了出去。





午后未时,周尚仪来了。





她进门后先扫了一眼内间空着的窄榻,目光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





周尚仪对程景徽道:“皇后娘娘看了你的手书。娘娘说,明日早朝后她会在东暖阁见你,让你带上奏本和证物。但有一件事要提前告诉你。”





程景徽示意她坐下,周尚仪却没有坐,只站在案前,压低声音道:“王忠今日午前递了折子,参你三条罪。第一条,腊月十五夜擅闯内承运库禁地,私取库中旧档;第二条,腊月十八祭天大典上私自携带禁物,图谋构陷嫔妃;第三条,与东厂理刑百户孙德茂私下交通,妄议朝政。”





程景徽听完,面色不变。这三条她早就预料到了,王忠若不在奏本上做文章,那便不是王忠。





“万岁爷怎么批的?”她问。





“折子进了司礼监,骆公公不在,刘公公按规矩送进了内廷。可万岁爷今日根本没看折子。”周尚仪顿了顿,“万岁爷昨夜咳了一宿,今早太医院院使亲自去请脉,说是肺疾复发,连着三日不能见外臣。所有折子都压在内廷,等万岁爷好转再批。”





程景徽心下一沉。皇帝病倒,意味着王忠的折子和她的奏本一起被压住了,谁也递不到御前。更意味着小朝会推迟,所有需要皇帝裁决的事都被停止了。





而王忠绝不会让这段空档白白浪费。





“万岁爷病倒的消息,外头知不知道?”她问。





“宫里瞒着,但外朝已经有人听说了。今日内阁几位辅臣都递了问安折子,王忠以司礼监的名义压着没发。他说万岁爷需要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程景徽在心中更是沉了下来,王忠这话,代表了三层意思。第一,皇帝与外朝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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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阁见不到天子,只能通过司礼监传话;第二,司礼监如今主事的是王忠,骆令孜不在、刘公公根基未稳,王忠可以随心所欲地筛选消息;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一层,若皇帝在这三日里出了什么变故,王忠便是最后见到皇帝的人。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望了一眼。坤宁宫前的甬道上人来人往,几个净军在扫雪,几个内侍捧着漆盒往东配殿方向去,一切如常。
  

  

  
可这份如常底下,是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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