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桃胶炖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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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三日,京师落了最后一场春寒。
谢淮序寅时三刻便醒了。
在滇南那三年,他每天这个时辰起来给戍卒抄家书,一抄定要到天亮,只为换一碗稀粥。
后来回了京,官做到户部侍郎,这个时辰还是改不掉。
他赤着脚走到灶房。灶房是正屋旁边搭的一间小披厦。墙角的米缸里还有小半缸米,米上压着一块青砖,为防老鼠的。
谢淮序从柜子里取出一只粗陶罐,揭开盖子,里头是前两日泡发的桃胶。
桃胶是从滇南带回来的,与京里药铺卖不同,滇南的桃胶是用硫磺熏过的,是苗人从野桃树上摘的。他把桃胶倒进木盆里,舀了半瓢清水,坐在灶前的小马扎上开始挑杂质。
木屑浮在水面上,他用指甲尖轻轻挑起来,弹到脚边的木屑堆里。草茎细如发丝,在碗沿上盘成一团,像是被拆散了的鸟窝。
滇南的野桃树大多长在河谷里,春天开花的时候整条河谷都是粉的。他在流放地认识一个苗人老猎户,老猎户教他认野桃胶,说这东西女人坐月子的时候吃最好,补气血。他那时候虽没有坐月子的女子要照顾,但却把这句话记下了。
后来父亲病重,什么也吃不下,他便去山里摘野桃胶,蹲在河边挑一下午的杂质,用瓦罐炖一宿,炖成半碗黏稠的羹,端到父亲嘴边。
父亲已经咽不下东西了,但看见他手里的桃胶羹,还是张开嘴喝了一口。
那是父亲吃的最后一口东西。
天光从灶房的小窗里透进来,他刚把挑好的桃胶沥干水分,而后又放进铁锅里,加了三碗凉水。从柜子里翻出一小包红枣和几片干百合,搬了张矮凳坐在灶前,开始生火。
柴是旧年冬天攒的枯槐枝,干燥易燃,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声。
熬桃胶不能急。
大火烧开之后便要转文火,慢慢地炖,炖到桃胶化开,和水融成一锅黏稠的羹。
锅里的水开了,桃胶在沸水里翻滚,颜色从琥珀色渐渐变浅,变成一种介于透明和不透明之间的乳白。他往锅里加了冰糖和红枣,又用长柄木勺搅了几圈,蒸汽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清甜的香气,把整个灶房都熏暖了。
他将干百合最后撒进去,盖上锅盖,将灶膛里的柴抽出两根,火势渐渐小了下去。
他靠在灶房的土墙上,眯了一会儿。
天光大亮的时候,桃胶刚刚炖好。
他揭开锅盖,白汽扑面而来,带着桃胶的清甜和红枣的醇香。锅里的羹已经炖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桃胶几乎化尽了,只剩几颗尚未完全融化的小颗粒悬浮在羹里。
干百合炖得软烂,白色花瓣在琥珀色的羹里若隐若现,像是沉在水底的白玉。
他拿了一只粗瓷碗,将桃胶羹盛好,放在灶台上晾凉。
然后他走到窗下,拿起那把晾了一夜的伞。
伞面已经干透了,折痕处的水渍在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他检查了一遍伞骨的每一处折痕,确认没有留下半点水渍,才将伞用一块青布裹了。又从灶台上端起那只盛了桃胶羹的粗瓷碗,放进一个竹编食盒里,盖上盖子。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处,说不出的违和。
一把是价值连城的贡品,一碗是最寻常不过的粗食。
他看了片刻,找来一张裁好的纸条,提笔写了四个字:多谢殿下。
清晨的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声。
隔壁陈阿婆正蹲在门口生炉子,扇子扇得呼呼响,浓烟滚滚地往上冒。
她眯着被烟熏出泪的眼睛,看见谢淮序从门里出来,扯着嗓子打招呼:“谢侍郎,这么早出门啊?”
谢淮序停下脚步,微微颔首:“阿婆早。”
陈阿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从窗台上拿了一个纸包递过去:“昨儿蒸的枣糕,多了一屉,你拿着吃。”
谢淮序接过纸包,道了声谢,等陈阿婆进屋后,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银子,压在她晾在门口的簸箕底下。
撷芳阁的庭院里空无一人。
晨光从老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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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推开讲堂的门,里头还是昨日上课时的样子。
谢淮序走到沈京仪的书桌前,将食盒放在桌上,又将裹着青布的伞靠在桌腿内侧。
然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自己安排的位置。食盒居中,伞在左侧。
他想了想,又将伞挪到右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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