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冬禁春归,毒藏真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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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刑场风雪落下之后,清和殿偏阁的门,一关便是整整一冬。
萧云那道无声的禁足,没有明旨公示,没有期限宽限,却比任何囚牢都要禁锢人心。
朝野流言沸沸扬扬,人人都知御前那位独盛宠眷的北国少年彻底失了帝心。君臣生隙,猜忌深重,昔日所有破例偏爱,仿佛一夜之间尽数消散。太后冷眼旁观,朝臣暗自揣测,所有人都等着看沈玉从云端跌落,看他恃宠而骄的结局,看他身负污名、步步倾覆。
唯独无人知晓,这漫漫一冬的幽闭,是沈玉此生最安静、最孤苦、也最动情的日夜。
腹间那道刀伤,在凛冽寒风中慢慢结痂、愈合。皮肉的疼痛终会褪去,可刑场上那穿心一刀、故国众人满眼憎恨的唾弃、萧云眼底骤然碎裂的信任与疏离,却日复一日,牢牢刻在他骨血深处。
冬日漫长,雪落不休。
偏阁庭院无人清扫,白雪积满阶前,封死了所有出入的痕迹。
宫人们奉命谨守分寸,日日准时送来三餐汤药,来去匆匆,恭谨疏离,不敢多言一句,不敢侧目多看一眼。这座偏殿,成了整座皇宫最荒芜、最寂静的角落,如同被帝王、被世人一同遗忘。
百日幽居,无人问询,无人踏足。
萧云一次也没有来过。
他在远处,在御书房,在朝堂,在万里江山之前,冷静、克制、权衡、观望。
他心底存疑,存隙,存怨,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拉扯。他刻意疏远,刻意冷淡,刻意用距离磨平昔日泛滥的偏爱,试图分清沈玉身上的真与假、善与谋、忠与逆。
他想观望,想等他露出破绽,想证实自己心底那点不安的猜测。
可他不知道,这一整个冬天的隔绝,困住的从来不是沈玉的棋局,而是沈玉死死压抑、不敢见光、不敢承认、不敢外露的一腔真心。
从前朝夕随侍,近身相伴,步步为营,日日伪装。
他时刻绷紧心神,提醒自己身份有别、家国对立、血海在前、私情当斩。
萧云是灭国仇敌,是他必须倾覆的盛世,是他背负千万亡魂、终有一日必须辜负的君王。
他可以隐忍,可以伪装,可以淡漠,可以把一切温情都当作棋局手段。
可当喧嚣落尽、风波平息、四下无人、长夜孤寂,当他独自一人面对空空落落的宫室,他再也骗不了自己。
沈玉是真的喜欢萧云。
不是假意逢迎,不是刻意讨好,不是借力谋权,不是棋局算计。
是真的。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心甘情愿,深入骨髓。
他这一生,生于北国簪缨世家,自幼见惯朝堂虚伪、权力冷暖、人心反复。国破之后,身陷诏狱三年,受尽苦寒折辱,早已将生死荣辱看得淡漠至极。
他本应心如寒石,无情无念,唯余复国。
可萧云是例外。
是暗狱绝境里伸手拉他出来的那束光,是世人皆辱他、疑他、唾他之时,唯一护他、惜他、容他的人。
萧云的温柔是真的。
偏爱是真的。
纵容是真的。
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偏袒、一次次舍不得苛责、一次次心口矛盾,全都是真的。
沈玉全部看得见,全部记得住。
日积月累,岁岁朝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早已悄悄生根发芽,缠绕心脏,长成无人能破、无人知晓的深情。
他太喜欢陛下了。
喜欢到哪怕萧云误会他、猜忌他、疏远他、冷落他,他也半分怨不起来。
喜欢到哪怕自己身败名裂、举国背弃、无路可走,也舍不得让他为难半分。
喜欢到哪怕家国在前、血海压身,他依旧贪念那一点短暂温柔,甘愿困在这座深宫囚笼里,不肯彻底抽身。
他知道这份心意有多荒唐。
亡国孤臣,爱上敌国君主,本身就是忤逆家国、愧对亡魂、罪该万死。
所以他藏得极深。
藏在温顺乖巧的假面之下,藏在恭谨谦卑的君臣分寸里,藏在无人知晓的冬夜长叹中。
他日日自我煎熬,日夜拉扯。
一边是倾覆山河的血海深仇,是北国千万亡魂的殷殷期盼,是他隐忍三年、孤注一掷的复国之路。
一边是干干净净、毫无杂质、骗不过自己、压不进心底的赤诚爱慕。
他不敢露,不敢说,不敢动心,却早已爱得彻底。
冬雪消融,东风解冻。
转眼便是初春。
皇城褪去凛冽寒意,檐角残雪滴滴融化,枯枝抽芽,暖风穿廊,天地万物皆得新生。
唯有沈玉,困在春日光景里,心事荒芜,寸草不生。
禁足百日,他安分守礼,不吵不闹,不卑不亢,无争无求。
他早已无心棋局,无心谋算,无心复国。
刑场一事后,北国人心尽死,他三年筹谋全盘落空,所有隐忍苦心尽数化作世人眼中的叛国卑劣。
他什么都不剩了。
仅剩一点卑微到尘土里的心愿??
只求安安分分待在深宫一隅,远远看着萧云安稳理政,守他盛世清明,护他山河无扰。
不求相见,不求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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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不求谅解,不求回应。
只求静静喜欢他一场,仅此而已。
可北国旧部,从未打算放过他。
整整一冬,他们被监牢拘押,日日听闻宫外流言,看他安居深宫,静养度日,哪怕失了帝心,依旧安然无恙,居于帝王近侧。
在他们眼中,沈玉早已彻头彻尾叛国变节。
他背弃故土,忘却亡魂,贪恋敌君恩宠,苟活偷生,辱尽北国气节。
刑场一刀未能了结他性命,他们便隐忍蛰伏,等到春和景明、宫禁松弛、帝王久不临幸、他孤身无依之时,暗下杀手。
他们买通宫内底层杂役,悄无声息,投毒入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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