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重隔阂,两处沉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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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恻隐,会被视作蓄意挑拨。
棋局受限,步步桎梏。
而北地那边,局势更是彻底崩盘。
那日刑场之后,所有暂缓存活的北国旧臣,尽数被押回监牢隔离关押。
他们无人感念沈玉拼死换来的一线生机,人人心底只有滔天憎恶与鄙夷。
周慎一刀,彻底钉死了沈玉叛国背主的罪名。
牢狱之中,所有北国遗老私下闲谈,字字皆是唾骂。
“先帝待他不薄,故国养他成人,他竟贪慕南君恩宠,甘心做贼臣侍妾一般的角色!”
“三年牢狱我们死守气节、宁死不降,唯独他攀附权贵、苟且偷生!”
“这般叛国逆贼,拼死救我们何用?我等宁死,不承叛贼之恩!”
声声诛心,句句刺骨。
无人知晓真相,无人看懂隐忍,无人明白他一人扛下所有污名、赌上所有棋局,只为保全故国火种。
他们只看见,他光鲜体面、伴侍敌君、享尽恩宠。
人心彻底死绝,再无半分挽回余地。
沈玉静静望着暮色深宫,眼底不起波澜。
他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从他选择隐于暗处、不辩白、不澄清、独自承污的那一刻,便注定终有一日,会落得众叛亲离、身败名裂、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只是当真走到这一步,心底那点深埋的执念,终究还是轻轻震颤,泛起一片荒芜酸涩。
他筹谋三年,忍辱三年,孤勇三年。
到头来,无人知他苦心,无人念他不易,无人信他本心。
家国弃他,故人唾他,君王疑他,朝野逼他。
举世皆敌,孤身一人。
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暖光点点,铺满长长宫道。
就在夜色深沉之际,清和殿外,终于传来久违的、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步步清晰,穿透夜色寂静,落于殿前。
沈玉身形微顿,缓缓回身。
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
萧云立在灯火阑珊处,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束冠,身姿清隽挺拔。
数日未见,少年帝王眼底往日温润明亮尽数敛去,眉宇覆上一层沉沉清冷倦怠。
连日朝政高压、群臣劝谏、心底矛盾拉扯,早已磨去他往日温和松弛的神态,只剩下帝王独有的沉静、克制、审慎。
他遣退所有宫人,独自入殿。
殿门轻合,隔绝内外喧嚣,一室寂然。
灯火摇曳,映得二人身影遥遥相对,安静得近乎凝滞。
沈玉依礼垂眸,温顺躬身,音色清淡柔和,分寸丝毫不乱:“陛下。”
依旧是往日恭谨本分的姿态,温顺、谦卑、安分、无争。
仿佛前几日那场冰冷警告、那场君臣对峙、那场心底裂痕,从未存在过。
可空气之中,那层无声疏离、无形隔阂,却真实厚重,压得人呼吸微滞。
萧云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未愈的面色,看着他腰腹处隐约可见的绷带轮廓,看着他一如既往、滴水不漏的温顺姿态。
心口复杂情绪翻涌不休。
有疼惜,有冷淡,有不舍,有戒备,有不甘,有困惑。
千丝万缕,缠绕拉扯,熬得人心神俱疲。
他缓步走近,步伐从容,却再无往日全然放松的亲近随意。
隔着两步之遥的距离站定,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君臣分寸。
“伤势如何?”
萧云开口,声音平稳清淡,听不出喜怒,褪去温柔宠溺,只剩帝王公事公办的问询。
“劳陛下挂心,已日渐安稳,无大碍。”沈玉垂眸应答,字句规整,无可挑剔。
短暂一问一答之后,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很多话堵在萧云心口。
他想问他心底究竟藏着什么执念。
想问他三年暗狱究竟经历过什么。
想问他琴音悲悯、次次恰到好处,究竟是天性恻然,还是蓄意布局。
想问他北国人人恨他入骨,究竟是世人误解,还是他当真辜负家国。
可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压回心底。
他怕追问太深,彻底撕破这层薄薄平和。
一旦撕开,要么逼出不堪真相、君臣彻底反目;要么逼出无尽委屈、让自己满心猜忌沦为笑话。
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他不愿看见的。
于是他只能沉默,只能审视,只能遥遥观望。
目光掠过案上静置的七弦琴。
琴身干净,琴弦规整,正是他昔日赠予沈玉、伴他朝夕的旧琴。
萧云视线微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浅淡试探:
“白日无事,可曾抚琴?”
“回陛下,伤势未愈,不敢多动,仅随手轻拨几声,消磨时辰。”沈玉如实应答。
“朕听闻,今日宫人回报,你琴音沉郁郁结,不似往日平和。”
萧云淡淡出声,字句轻柔,却带着审视的重量。
“是心绪难平,还是另有所思?”
问话温和,却步步落在要害。
他在试探,他在观察,他在辨别。
辨别他的沉郁,是身受重伤、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