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长路将尽(2/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
  

  

  
秦锐没应。他夹了夹马腹,那枣红马便从队伍里蹿了出去,往前跑了一小段又勒住。那马在原处打转,四蹄把地上的枯草踢得乱飞。他知道王二说的可能是真的。可他不信。他不能信。他若是信了他这几年便真的什么也没剩下。他必须赶。便是京师成了一堆焦炭他也要赶到。死也要死在那片焦炭上。
  

  

  
而此刻的京师,在清军彻底合围之前,还曾有过最后一次关于“走”的争论。
  

  

  
那是在外城刚破、内城还未被完全锁死的那个傍晚。武英殿里灯火通明,几个重臣跪成两排,声音一个比一个急。有人主张守,说天子弃了宗庙便是弃了这二百七十年的大明。有人主张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两派争得面红耳赤,像这殿外越烧越近的火,把每个人的理智都烤得发烫。
  

  

  
杨嗣昌一直没有说话。他跪在众臣最前头,头埋得低低的。那些争论在他耳边翻来覆去,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的思绪,飘回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是万历末年,他还是个刚入官场的书生。那时候的大明,已经烂了。辽东的烽火,西北的流寇,江南的税监,像三条绞索,套在这王朝的脖子上,越勒越紧。可他不怕。他觉着,这天下就是一张棋盘。那些流寇,那些边患,那些亏空,那些党争,都是棋盘上的棋子。只要下棋的人够聪明,够狠,够舍得,这局,便还能赢回来。他那时候,是真这么想的。他觉着自己是那个能赢的人。
  

  

  
后来他入了内阁,掌了兵部。他撒下了十面张网。他逼着各省的督抚,把每一两银子、每一石粮食、每一匹马,都榨出来,填进那张网里。他逼着延绥,逼着沈家,逼着那个信任着他的女子把一切都交出来。他说,延绥只能姓朱不能姓沈。他说,婚约的事本就不曾过明路,便当它没有过。他说得那样轻巧,仿佛那不过是下棋时,顺手舍掉的一枚弃子。
  

  

  
可如今,清军来了。那火,从长城外一路烧到了正阳门下。这不是棋,这是报应。是他这些年来,把所有不该舍的东西都舍了之后,老天爷给他的、最重的一记耳光。他舍了延绥的心,舍了沈家的忠,舍了那个女子对他最后的一点信任。他把这些都当成了棋子,放在了天平上。如今,这天平翻过来了。
  

  

  
他慢慢抬起头来。他望着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脸色灰白,像一尊已经被抽去了香火的、旧了的神像。杨嗣昌忽然觉着,不管这大明烂成了什么样,不管这皇帝做错了多少事,他都不能让这个人死在这里。他杨嗣昌已经输了。
  

  

  
他输掉了自己的名节,输掉了自己许过的诺言,输掉了那个“中兴”的梦。可皇帝还在。只要皇帝还在,这天下,便还算有救。他这把老骨头,烧了也就烧了。可皇帝不能烧。皇帝若死了,这大明的国祚,就真的断了。
  

  

  
他咬了咬牙。那颗牙齿,已经有些松了。他又咬了咬。然后他猛地直起身来,以额触地,重重地叩了一个头。
  

  

  
“陛下。”他道。那声音不大,却清。清得让满殿的争吵,瞬间静了下来。
  

  

  
崇祯有些诧异地望着他,杨嗣昌没抬头。他道:“臣请陛下南幸。”
  

  

  
有人要反驳。杨嗣昌又叩了一个头。这一回更重。他的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道:“臣请陛下南幸。臣愿留镇京师,为陛下断后。”
  

  

  
满殿死寂,崇祯没有动。他冷冷道:“杨卿,你可知你这一句话,便是让朕做那弃都而逃的罪人?”
  

  

  
杨嗣昌没退。他第三次叩头。这一回,他的额头抵着金砖,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他道:“陛下。弃都南幸,是罪。可这罪名,臣来背。史书上要骂,便骂臣杨嗣昌。陛下到了南京,还有长江,还有江南。臣留在这里,把命填上。臣这一生,做的孽够了。只求陛下,给臣一个能死得其所的机会。”
  

  

  
他说到后头,声音已经颤了。可他的背,还是直的。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书房里写下的第一篇文章。那篇文章里,他写:士大夫当以天下为己任。如今,这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