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长路将尽(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沈知微站在延安城的北门城楼上。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山脊上只透出一线灰白。城下,最后一批骑兵正从门洞里穿过去。马匹踏在青石板上,那声音又密又沉,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闷雷,从城门的这头一直滚到官道尽头。她望着那条队伍,黑压压的,像一道被什么力量从这黄土里硬生生抽出来的铁流,朝南,朝东,朝那她从未去过的、如今正在被火焚烧的京师,一点一点地流去。





那些旗子她大多认识。洪承畴的中军大纛在最前头,墨绿色的底子被晨风吹得一下一下地抖。后面是延绥各营的旗。王二的协剿营旗色暗红,边角已经破了,像一块被血浸了太多回又洗不净的旧布。再往后是绥德的骑兵。那面“秦”字旗黑底白字,旗杆微微有些歪,被风卷起来时能看清上面几道斜斜的裂口。她盯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秦锐应该就在那面旗下。她看不清。人太多了。那些骑在马上的背影穿着一样的甲,戴着一样的盔,从这高处望下去分不清谁是谁。可她知道他在。枣红马,旧甲,挺得笔直的腰。他一定在。他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回。





她的目光追着那面旗,追着那股铁流,追着那漫天的、被马蹄扬起来的黄尘。那黄尘从城下一路往南升起来,散开,像这黄土高原将自己的一层皮生生剥了下来扬到了半空里。





她忽然就觉着,这十年的路都在这城下了。





从穿越那日算起,她没有求过谁。她求过天吗?没有。她只信自己,信自己算的每一笔账,信自己看见的每一处证据,信自己所记得的每一个知识点。可此刻,她望着那越行越远的队伍,望着那面在晨风里越来越淡的“秦”字旗,心里头竟头一回冒出个念头。那念头像这城楼上的风,从北边来,没有来由,也没有去处。





她希望这世上真有神明。希望神明能听见她此刻虔诚的祈祷。她不要别的,她只要那个人活着回来。





风从北边来,卷着城楼下还未散尽的黄尘,吹得她衣角翻卷。那风一路往南,越过一道道山梁,一条条干河,一片片荒原,像要把这满地的烽烟都串成一线。





那风从延安刮到黄河边时,大军刚过了永和渡。





这已经是他们离开延安的第九日了。洪承畴的行军快而密,每日天色不亮便拔营,星子满天才扎下。过吕梁山时山路陡得马都走不稳,几个老兵用绳子把炮车一架一架地往崖上绞。那些炮车是洪承畴从三边带来的,一共二十门,全是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可过了吕梁到了汾水边,洪承畴只望了一眼那翻着黄浆的河面便下了一道令:炮车留下。所有辎重,除粮草军械外一律丢下。轻装,全速,往东。





王二当时就站在他身旁,听见这话眼珠子瞪得老大,可他没说话。洪承畴这个人他打过几回交道,说丢便是真丢,说走便是真走。果然第二日天不亮队伍便比前两日更快了。骑兵在前面开道,步卒在后头小跑着跟。那些被丢下的辎重歪歪斜斜地倒在道旁,像一具具被抽去了骨头的空壳。





秦锐带着绥德骑兵走在最前头。





这一路上他几乎不说话。郑虎几次催马凑上去张了张嘴又缩了回去。耿四平跟在他侧后方,像块沉默的石头。夜里宿营时他总是独自坐在火堆最边缘处,把刀抽出来用一块旧布反反复复地擦。那刀已经很亮了,能映出火苗。他还在擦。王二远远地望过他几回,想过去说几句什么终究没有。两个人之间自那天在绥德不欢而散之后便再没正经说过话。这仗一打起来反倒什么也顾不上说了。可王二知道秦锐是故意的。他把自己放在最前头,放在那最先撞上敌骑的地方。他不是要打胜仗,他是要死在最前面。





一路上消息断断续续地来。





先是清军破了鸡鸣口,蓟镇沿线几处关口一夜之间全被拔了。后来又说清军前锋已到了通州。再后来连通州的消息也没了。探子跑死马也带不回一句准信。那些从北边逃下来的百姓三三两两扶老携幼,见着大军只嚎哭,话都说不成句。有人瘫在道旁反反复复地说:“城没了,全烧了。”





每到这时洪承畴都不说话。他只坐在马上望着东边。那东边的天,白天是灰黄的,夜里便隐隐地透出一层暗红色的光。那光很远,很淡,像地狱的门开了一条缝。





到第十一日他们过了太行山。东边的天已经彻底变成了红的。那--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红不是朝霞也不是晚霞,那是京师在烧,昼夜不停地在烧。那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一群活人都映成了地狱里爬出来的鬼。到了此刻王二反倒不骂了。他骑在马上望着那片天,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赶不上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