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中兴伪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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潼关大捷的消息传到延安时,城里有人放了一夜的鞭炮。硝烟味还没散尽,湖广又来了信。张献忠在谷城受了招抚,愿就地屯田,不再生事。李自成兵败之后钻进商洛山中,朝廷派了几拨人进山去搜,把那片山岭像用篦子梳头一般梳了一遍又一遍,终究什么也没寻着。中原、湖广的州县开始复耕,集市重新开了张,官道上又能看见挑着担子的行商了。崇祯九年的这个冬天,竟成了十多年来最安稳的一个年关。
这两场大胜,放在从前,随便哪一场都够京城热闹上大半年。如今一前一后地来了,像两块极重极沉的石头,同时砸进了那潭搅了十几年的浑水里。朝野上下的奏疏雪片似的飞进内阁,全是贺表。那些曾被流民军追着跑的州县官,此时也敢挺直了腰板,在年终的述职里,把“境内肃清”四个字写得又大又正。柳文昭的信里说,京中百官弹冠相庆,都道是“十面张网”竟了全功,连街巷间的百姓,都开始谈论“天下将定”了。
这中兴的气象,传到延绥,又添了一层新的分量。腊月初十,京师的敕命到了。沈敬修加授总督宁夏、延绥两镇军务,节制两镇钱粮兵马。前来颁旨的太监面白无须,说话时尾音拖得老长,把“奉天承运”四个字念得抑扬顿挫,像在唱一出极体面的戏。沈敬修接过那卷明黄敕书时,脸上的神情复杂得连周慎行都看不懂了。满堂僚属俱是喜形于色,他却只将那敕书供进中堂,便回了书房,再没出来。
就在这前后,清廷的国书也到了。措辞谦和,前所未有,仿佛是怕了大明军威一般。朝中几位素来主和的老臣联名附议,说是“羁縻抚边,暂息兵戈”。这八个字是精心琢磨过的,既全了朝廷体面,又让这桩压了多少年不敢摆上台面的事,终于过了廷议,明发天下。
京城那场雪,就是在这两道消息的间隙里落下来的。
杨嗣昌府上,几个心腹幕僚围着一炉炭火,几碟小菜,一壶温酒。外头的雪片子斜斜地打在窗纸上,簌簌地响。席间有个幕僚多喝了两杯,话便密了起来:“部堂,这眼瞅着流寇也平了,边塞也稳了,当初许给沈家姑娘那桩事,是不是也该有个说法了?”
杨嗣昌正伸着筷子夹菜,闻言也不停手,只将一片酱得油亮的肉送进嘴里,慢慢地嚼。众人等了片刻,他才端起酒杯,呷了一口:“什么说法?”
“就是……”那幕僚斟酌着用词,“先前不是应过,说等十面张网收了全功,便请圣上收回成命,把那皇贵妃的旨意替她解了吗?如今这情形,正是时候,若再拖着,怕是不好跟沈家交代。”
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幕僚放下筷子,接了话:“部堂,这事确实不能再拖了。沈家那姑娘可不是寻常闺秀。这半年,她往部堂这里寄了多少信,字里行间虽还客气,可那意思,是实打实地在等回音。若再不给个说法,怕是要出变故。”
杨嗣昌笑了一下。那笑又轻又淡,像炭火将灭时,最后跳起来的一点火星子。他搁了筷子,环顾众人:“你们真觉着,老夫当初许她的那句话,是能兑现的?”
没人接话。
杨嗣昌也不急,只将杯中酒慢慢饮尽:“圣上什么性子,诸位还不清楚?他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松过手?那沈家姑娘,人精明,懂钱粮,会算账,正是圣上眼下最用得着的人,那可真的是简在帝心。老夫若真上了疏,帮沈家姑娘开脱,想悔了这桩婚事,你们猜,圣上会怎么想?”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只会想,这老臣,是要替那边疆大员张目呢。是要跟朕抢人呢。是要把西北两镇,从他朱家的手里,往沈家推呢。到时候,老夫这顶乌纱,保不保得住且两说,沈家那姑娘,就能嫁成?天真。”
那幕僚张了张嘴,把原先的话咽了回去。年长些的那个倒还稳得住,低声道:“部堂所虑极是。只是,沈家那头,终究是要给个交代的。否则,沈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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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手握两镇,他若心里存了怨,往后的粮饷、兵马调度,怕是要多生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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