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折柳南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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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秦锐没在人群里。沈知微的目光极快极轻地掠过去,心里头有什么极细极软的地方,极轻极轻地空了一下。
  

  

  
她还没下车,狗剩已经等不及了,一迭声地喊:“姑娘!姑娘你可算回来了!”那声音又脆又亮,像过年时头一挂被点着的鞭炮。石彪也咧着大嘴笑,脸上的刀疤都跟着舒展开来。王二站在稍后些,仍是那副不爱作声的模样,只那古铜色的脸上极难得地浮起一层极浅极浅的笑纹。
  

  

  
沈知微下了车,刚站稳,狗剩已经“扑通”一声跪下去,连磕了三个头,嘴里道:“姑娘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沈知微忙将他拉起来,又朝众人极郑重地福了一礼:“这些日子,有劳诸位了。”她这话说得极平,可那声音里头,竟带了一丝极不易察觉的颤。王二朝她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道:“回来就好。”这四个字,又低又稳,像这满城被晒暖了的黄土,教人心里一下便踏实了。
  

  

  
回府之后,沈敬修早命王嬷嬷备下了一桌子菜。沈知微进了后院,见父亲正站在那几株桂树前。树还未到开花时节,只满枝极嫩极嫩的新叶,被日头一照,像一蓬蓬会发光的绿雾。沈敬修回头望她,也没说什么,只朝她伸了伸手。沈知微便极轻极轻地走过去,将手放进了父亲掌心里。那手极瘦,却极暖,像这满院春阳,全聚在了这一握之中。
  

  

  
过了几日,一个极寻常的下午,沈知微正在书房里核今岁春耕的粮种账。秦锐来了。
  

  

  
他是来见沈敬修的,照例递绥德那边的军情。沈知微没出去,只隔着半卷竹帘,极轻极轻地听见了他的声音。那声音仍清朗,只比从前沉了些,像被什么极重的东西在里头坠着。
  

  

  
沈敬修见完了秦锐,朝后堂望了望,极轻极轻地道:“知微就在书房里。你们若有什么话,便趁这会儿说开。大婚的事,总归要等朝廷那头了结之后,再缓几年。可这婚约,总还是作数的。秦锐,你今日既来了,便不必再避着。”
  

  

  
秦锐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便朝后堂去了。
  

  

  
沈知微听见他的脚步声近了。那步子极稳,却极慢,像每一步都踩在极重极沉的东西上。她没抬头,只将手里的笔慢慢搁下,等着他。秦锐在门口极轻极轻地停了一下,才跨了进来。
  

  

  
“沈姑娘。”他叫她。
  

  

  
沈知微抬起头来,望他。秦锐今日穿了件极旧的月白袍子,外面也没披甲。人比先前瘦了些,两颊微微凹下去,可那双眼仍极清极亮。他的腕上,那根旧红绳还在。沈知微只望了那红绳一眼,心里头便像被什么极软极热的东西,极轻极轻地烫了一下。
  

  

  
“沈大人说,让我来与你说几句话。”秦锐道。他的声音极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我想了想,确实有件旧物,该物归原主了。”
  

  

  
沈知微没说话,只望着他。
  

  

  
秦锐慢慢抬起左手来。那手腕上,那根旧红绳极旧极旧了,颜色褪得发白,可系在他腕上,却像一道与皮肉长在了一处的痕。他低下头,极慢极慢地、极缓极缓地,用另一只手,将那根红绳解了下来。那绳子极细,被他解了好几下,才从他腕上滑下来。他捧着那根红绳,极郑重极郑重地,走到沈知微面前,极轻极轻地搁在了她手边的几案上。
  

  

  
“沈姑娘。”他仍叫她沈姑娘。那声音又低又哑,像从喉咙最深处一点一点刮出来的,“宫里的事,末将都听说了。是末将福薄,配不上姑娘。这红绳,是姑娘极要紧的旧物,不该跟着末将。如今,物归原主。”
  

  

  
沈知微怔怔地望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秦锐已经朝后退了一步,极规整极恭谨地,朝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那礼数,不是从前那个会红着耳根叫她“知微”的秦锐。这是营中一个极寻常的将官,在朝见贵人。
  

  

  
“末将恭贺娘娘。”他的声音极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一潭结了冰的水,什么也照不出来了,“娘娘大安,万福金安。”
  

  

  
沈知微浑身都像被冻住了。
  

  

  
她望着秦锐,望着这个一月前还在绥德的雨夜里说要带兵去把她抢出来的人。她不信。她怎么也不信。她明明已经在想法子了。那皇贵妃虽议了名分,可大典已经缓了。杨嗣昌说了,只要她把北边的事办成,他便能替她再争。这分明是还有转圜的。可秦锐,他连一句话都不肯听,就这么替她做了主,替他们做了主。
  

  

  
“秦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极深极冷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升起来。那声音在抖,抖得厉害,像一面被风快吹破的旗,“你什么意思?我辛辛苦苦从京城回来,我想着延绥,想着法子,我还没有说半个‘不’字。你倒好,一声‘娘娘’,一根红绳,便要同我两清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抖。那些攒了十几日、几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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