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惊雷乍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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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满脑子都是石彪信上那句“强抢民女”。那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按在他心口上。他想起沈知微,想起她仰起脸来看他的样子,想起她最后信上画的那只小狗,想起她轻轻巧巧地说“我就等你两年”。两年。如今连一年都还没到,她便要被人关进那重宫墙里去了。而他秦锐,竟然要坐在这里,等着,等她成了别人的妃子。这他妈的是什么狗屁道理。
他赶到绥德时,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小了,满城都笼在一层极薄极灰的雾里。他直奔总兵府。郑虎和耿四平才将起身,正蹲在灶边就着冷开水啃干饼。岳大鹏也在一旁,正用一块磨刀石,极慢极慢地磨他那把旧刀。见他满身透湿地闯进来,三人都是一怔。
“总兵,出什么事了?”耿四平先站起来。
秦锐没说话。他解下湿透的斗篷,将沈知微送的那套新甲从马背上一把扯下,开始极快极利地往身上套。甲片在他身上碰得“咔咔”轻响,那声音又脆又冷,像把满院的雾都给敲碎了。
“沈姑娘被皇帝扣在宫里了。”他一边系束带,一边道。那声音极低极平,像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军情,“要纳她做妃子。十日后完婚。”
郑虎“噌”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干饼滚到地上:“什么?皇帝老儿要抢咱们沈姑娘?他娘的!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岳大鹏也极慢极慢地站了起来。他手里那柄旧刀,刀光极冷极清,像这满院雾水里忽然亮起的一弯残月。
“总兵打算怎么办?”岳大鹏问。他的声音极沉,像从很深的土里翻出来的石头。
“点兵。”秦锐道。他终于穿好了甲,转过身来,望着他们。那双眼,在满院的灰雾里,像两簇烧不灭的火,“去京城。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她救出来。”
郑虎二话不说,操起旁边一柄斧头,吼了一声:“干他娘的!总兵,我这就去吹号!”
耿四平却极快极快地伸手,按住了郑虎的胳膊。他的眼睛极亮,像两粒被雾水洗过的黑石子:“总兵,这兵,不能这么点。京城九门,京营数万。咱们这点人,要是没个打法,去了也是白去。咱们得把人点齐,可怎么走,走哪条道,哪几队先动,哪几队后行,粮草带多少,几时能到,都得先算清楚。不然,连潼关都过不去。”
秦锐望了他一眼,极轻极轻地点了下头:“你说得对。去,把能打的都点起来。这事儿不能拖。再拖,就来不及了。”
郑虎像得了将令,转身便朝营中奔去。耿四平也极利落地转身,去取他的刀。岳大鹏将手中旧刀极缓极缓地插回鞘中,也跟了上去。整个总兵府,像被一盆冷水浇进了滚油里,霎时便炸开了。脚步声、甲片声、马嘶声、呼喝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苟德言来了。
他披着件半旧的官袍,连冠都没戴,光着脚踩着院中的泥水,从月洞门里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见秦锐甲胄俱全,郑虎与耿四平一个正命人吹号,一个正给马紧肚带,院中已经聚起了几十个闻讯而来的骑兵。苟德言的脸,白得没了人样。
“总兵!总兵大人!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又要打仗了?可下官没接着行辕的调令啊!”他急得声音都劈了,两只手在胸前乱摆,那身官袍被风吹得直晃,“这兵马,可不能说动便动!若教上头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是要抄家的!”
秦锐没理他。他拿起自己的长枪,用一块旧布,极慢极慢地擦着枪尖。那枪尖在雾中极亮,像一柄刚从冰水里抽出来的、极薄极冷的刀。
苟德言见他不理,又去扯耿四平的袖子:“耿老弟!你倒是劝劝总兵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私自调兵,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沈姑娘若是在这儿,也断不会叫你们这般胡来的!”
耿四平淡淡扫了他一眼,只道:“苟大人,军务的事,你不懂。先回去。出了事,总兵担着,轮不到你。”
苟德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沉极重的马蹄声。那蹄声由远而近,又急又密,像一记一记砸在湿泥里的闷雷。不消片刻,一匹浑身是泥的黑马,已经疯一般地冲进了院中。马上之人,未等马停稳,便翻身下来,连气都没喘匀,便大步朝秦锐奔去。
“秦锐!”
秦锐抬头。他看见自己的父亲,浑身是泥,官袍的下摆高高掖在腰间,脸上又是雨又是土,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秦振邦冲到他面前,扬起手,照着他脸上便是一记极重极响的耳光。
那一巴掌打得极狠。秦锐整张脸都侧了过去,嘴角极快极快地渗出一丝血。郑虎和耿四平都懵了。苟德言更是“哎呀”一声,连退了好几步。
“你他妈的要造反是不是!”秦振邦一把揪住秦锐的领口,声音高得像是要把这满院子的雾都震散了。他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几道要从皮肉里迸出来的旧河,“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动,害的是谁?是沈姑娘!是沈家!是你自己!是这满绥德满延安的兵!你今日敢带一兵一卒出城,明日京中的圣旨,便会把沈姑娘和你老子,一起压成肉泥!”
秦锐被他一巴掌打得眼前发黑,可他没有还手。他只极轻极轻地抬起脸来,望着父亲。那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嘴角的血极慢极慢地往下淌。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却仍极倔极倔地睁着,像要把这满眼的水雾都熬干。
“那您要我怎么办?”秦锐哑着嗓子道。他的声音极低极哑,像从喉咙最深处、从那被血和火一起烧过的地方,一点点刮出来的,“爹!她是我没过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