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重逢如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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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思念都熬成了一句极轻极轻的“你要活着”。
  

  

  
“我记着了。”他说。那声音又重又实,像把他的命,都押在了这几个字上头。
  

  

  
那日傍晚,秦锐带着那套新甲,回了延安协剿营。
  

  

  
他刚进营门,便有眼尖的弟兄瞧见了,扯着嗓子喊:“秦总兵回来了!”呼啦一声,营房前头便涌出了一大群人来。王二走在最前,仍是那副沉默如山的模样,只唇角极轻极轻地翘了翘。石彪跟在他身后,老远便咧开大嘴,笑得像捡了银子。狗剩则从人堆后头钻出来,挤眉弄眼地往秦锐身后看,嘴里还道:“秦总兵,沈姑娘怎的不跟着一道来?莫不是半路上把你给甩了?”
  

  

  
秦锐笑骂着给了他一拳,又朝王二郑重点了点头:“王头领,各位哥哥,我回来了。”
  

  

  
王二“嗯”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道:“壮实了。倒像个人样了。”
  

  

  
众人大笑。石彪更是抢上前来,勾住秦锐的脖子,道:“来来来,秦总兵在绥德半年,肯定攒了不少好酒。可带了没有?”
  

  

  
秦锐笑道:“带了两坛子,都在马背上。今晚不醉不归。”他说着,又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众人这才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三张生面孔。一个极高大,光着半边膀子,满脸横肉,正是郑虎。一个又黑又瘦,眼神极利,是耿四平。还有一个沉默如铁,抱拳立在最后,是岳大鹏。
  

  

  
“这三位,是我在绥德结识的好兄弟。”秦锐道。他先拍郑虎的肩,“郑虎,勇得像头熊。”又指耿四平,“耿四平,北边那点山道水路,全在他脑子里。”最后指向岳大鹏,“岳大鹏,波罗堡来的,前哨老手。”
  

  

  
王二一一看了,极郑重地抱拳:“王二。”石彪与狗剩也各自报了名。郑虎见石彪那身板与自己有得一拼,当即眼就亮了,凑上去便要比划。石彪也不怵,两人当场便掰起了腕子。众人在一旁起哄,连平日里最沉得住气的王二,也极轻极轻地笑了。
  

  

  
天黑之后,一堆篝火便在营中架了起来。大锅里煮着羊肉,酒坛子一个个开了封。秦锐那两坛子酒不多时便见了底,石彪又抱出几坛子,拍开封泥,挨个满上。郑虎已经和石彪喝成了一团,一个拍着桌子喊“哥哥海量”,一个红着脸骂“放你娘的屁”。耿四平不声不响地坐在一旁,偶尔举碗,一饮而尽。岳大鹏也慢慢松了架子,被狗剩灌了两碗,脸上浮起一层极淡极淡的红,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秦锐坐在王二身侧。两人许久没这样并着肩坐过了。火光照着他们的脸,一个年轻气盛,一个沉毅如山。秦锐端着碗,望了好一会儿那跳动的火苗,才低声道:“王头领,这半年,我在绥德,总算是把一营兵,带出了个样子。”
  

  

  
王二“嗯”了一声,没说话,只将手里的碗朝他举了举。
  

  

  
秦锐也举起来,与他碰了一下。那碗沿相击,声音极轻,像这夜色里极深处的一记鼓点。
  

  

  
“可你心里知道。”王二忽然道,目光仍望着那篝火,“带兵,不是把兵练狠了就完了。得让弟兄们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打。这一层,沈姑娘,比咱们都先悟了。”
  

  

  
秦锐端着碗的手,极轻极轻地一顿。他转过头,望着王二。火光将王二那张古铜色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道旧疤在暗处像一弯极旧极旧的月牙。
  

  

  
“我明白。”秦锐说。
  

  

  
王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这夜,风极轻,星子极远。一营的人,喝到极晚。后来,秦锐抬头望了望天,又望了望延安城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正为他亮着。他低头,极轻极轻地,将手腕上那根旧红绳,贴在了自己唇边。那绳上,有这半年的风,有这半年的尘,也有这半年,他拼命想她时,自己呼出的,那一点极烫极烫的气。
  

  

  
延安城北,大军云集。
  

  

  
这是延绥自分镇以来,头一回尽起家底。延安协剿营、绥德骑兵、各州县抽调来的乡勇民壮,再加上王二这些年带出来的精锐,林林总总,竟也凑出了一万余人。这一万人,是延绥这几年来一点一点攒下的命根子。除了各处守城的老卒,能上阵的,全在这儿了。
  

  

  
韩把总没有来。他留在了延安城,替沈敬修守着后方。此番统率诸军的重任,便落在了王二肩上。沈敬修与韩把总都看得明白,论临阵指挥,这满延绥上下,再没有比王二更合适的人了。这人虽出身草莽,可这些年在延安,大小战事经历下来,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带着弟兄们钻山沟的流民头子了。
  

  

  
城北校场上,旌旗蔽日。各营分列,战马嘶鸣,刀枪如林。日头极好,照着那些新旧不一的甲胄,明晃晃的,反出一片冷而乱的光。秦锐那身新甲,在一众旧甲老袍之中,格外扎眼。那甲片极亮,在日光下像一潭流动的银水,随着他勒马回身的动作,轻轻一荡,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似在发光。郑虎骑着匹极壮的黑马跟在他身后,一双豹眼四处乱扫,嘴里不住地“啧啧”:“总兵,这便是延安的大军?好家伙,看着比咱们绥德那点子人,体面多了!”
  

  

  
耿四平在一旁极轻地“嗤”了一声,没接话。岳大鹏也沉默着,只把目光从那些旗号上一一掠过,像在清点什么。
  

  

  
沈知微从营帐中出来时,身后跟着周慎行与狗剩。她今日穿了件深青色的窄袖骑装,外头罩着件鸦青斗篷,发间仍是那支素银簪。她没骑马,只步行着,在一众披甲武将之中,倒像一杆极清极细的竹,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却教人怎么也忽视不掉。
  

  

  
战前军议,设在中军大帐。
  

  

  
帐中极宽,四壁挂着新绘的晋陕舆图。王二坐在主位。韩把总不在,沈敬修也不在,他便坐了那位置,坐得极沉极稳,像座山。沈知微坐在他左下首。她只管粮草调度与转运核算,并不参与行军布阵的决断。周慎行与狗剩随侍在侧。秦锐、石彪、郑虎、耿四平、岳大鹏,以及各州县来的将领,分坐两侧。葭州领兵的是个黑脸参将,叫孟九州;吴堡来的是个极年轻的游击,叫丁延年;米脂、清涧两处,各遣了一员副将,一个姓常,一个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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