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鱼书寄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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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锐看信,是在夜里。
总兵府的内堂,炭火烧得不旺,只余着几块将熄未熄的红炭,偶尔“啪”地爆出一点极微的火星子。外头风大,那风从城北旷野上长驱直入,撞在窗棂上,像有无数只冻僵了的手在一下一下地拍。他把那封信反反复复读了三遍。信纸极薄,被他掌心的热意烘得有些发软,上头那些清瘦的字,便像浸在温水里,一笔一画都活泛起来。
“秦锐,见字如面。”
她写这五个字时,大约是极轻极快的,一笔一画,都带着她惯有的利落。
“你赴任绥德,算起来,也快半载了。这半年,延安城里老样子,只是桂花早谢了。王嬷嬷腌了一坛子桂花糖,说等你回来,再拿出来给你尝。我总觉着你还在营中,夜里核账,听见外头马蹄声,还当是你来送军报。有好几回,差点唤王嬷嬷去给你留门。后来一想,你如今在绥德呢,哪有这么晚了还在外头跑的道理。”
秦锐读到这里,唇边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他想象沈知微在灯下核账,忽而走神,又自己摇一摇头,那副模样,倒像是活脱脱在眼前了。
“你在绥德,可还住得惯?那边冬天冷,我给你的那件厚袍子,你穿了没有?你这人,我晓得,总觉着自己年轻,能扛,一到冬天便不肯添衣。可绥德比不得延安,那边风硬。你若不穿,回来我是要问的,你可想好了怎么答。”
秦锐“嗤”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板起脸,将信往下看。可那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延安这边,有两桩事,说给你听。头一桩,是义塾里出了个中举的。你猜是谁?便是当年城外粥厂旁边,那个冻得直哭,后来我给他系过棉帽的男孩。他今年秋闱中了举,名次虽不算最前,可在这延安,已经算得上一桩破天荒的大喜事了。省里已经行文下来,先派他进了布政使司,做个书吏。他家里穷得叮当响,得了这差事,老母亲哭了一整夜。我给他置办了两身新衣裳,又托人带着他去西安。他临行前来给我磕头,我扶他起来,只跟他说了一句:‘你往后,也要给延安的孩子们,?出一条路来。’他应了。秦锐,这便是我这些年最想要的东西。你如今在绥德,若见了有出息的后生,也替我多留意。这世道,武要有人,文也要有人,两样缺不得。”
秦锐把这段看了两遍。他没见过那孩子,可听沈知微说那系帽子的旧事,眼前便隐约浮出个极瘦极小的身影来。他心里一阵暖,一阵叹。沈知微在延安这些年,做的每一桩事,都像在乱世里点一盏灯。如今这灯,已经一盏一盏地,往外头传下去了。而他在这绥德,除了练兵,还是练兵。两下一比,他倒更觉着自己得再加把劲。
“第二桩,是要紧事。北边哨探来报,有四大股流民军,正从晋陕交界处往南压。王二头领与韩把总已经在整军,不日便要开拔。这一回,父亲也准了我随军。秦锐,你那边,绥德正当北边要冲。若流民军先奔你那边去,你千万要审慎。你如今是一城总兵,肩上扛着满城百姓的性命,再不能像从前在延安时那样,只管自己冲阵,旁的都不顾。你若不在了,后年八月十六,谁来娶我?”
这一句,她写得极轻。秦锐却觉着那“你若不在了”几个字,像从纸面上直直地站了起来,往他心口上擂了一下。他将信纸往灯下凑了凑,见那一笔一画,仍是清秀工整的,只“后年八月十六”六字,略微重了些,墨色都透到纸背去了。他心里忽而一软,又一紧。她能说这等话,便是真在怕了。
“还有,你那边若缺什么,写信来。苟德言每月都给我来文,绥德的粮草、军械、民夫,他报得还算齐整。我核着,倒没出什么大纰漏。你性子急,那些个琐碎的人情往来,多半耐不住。你只管带你的兵,这些,我来替你办。若有什么短缺的,你列个单子,我让周先生替你一并筹了,给你捎去。”
信的末尾,没再写旁的话,只画了一只极小极小的狗。那狗圆头圆脑,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卷成一小圈,正蹲在那里,眼巴巴地望着前头。秦锐拿指尖在它头顶上轻轻一点,又顺着那耳朵描了一遍,还是没看明白。他忽然想,这狗,倒有几分像他自己。每回在沈知微面前,他便是这副模样,眼巴巴的,又傻,又不知说什么好。
第二日,他起得比往常更早。天还是黑的,北校场上冷风如刀。秦锐到的时候,郑虎已经光着膀子带人练刀了。这人像头不知冷热的熊,后背上蒸着一层极薄极淡的热气,两把短斧在他手里抡得虎虎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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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锐站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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