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独木知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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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这么一天天地往下过。
  

  

  
秦锐在绥德待了半月,越待越觉着这城像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哪里都透着一股子使不上劲的疲态。他领着几个亲兵,将城里城外的驻军、马场、库房都走了一遍。这一走,心里便更沉了。
  

  

  
绥德营在册骑兵逾千,可真正能披甲上马、开得了弓的,不到六百。余下的,不是老弱,便是吃空饷的名头,连人都找不见几个。那六百人里,甲胄又残破得厉害。他亲手验过几领,铁片锈得发脆,拿指头一弹,竟能簌簌地往下掉锈渣;衬里的牛皮也朽了,轻轻一扯,便裂开一道口子。马匹更是瘦得可怜,肋条根根可数,有几匹的蹄子都开裂了,走路一瘸一拐,哪里还像能上阵的军马。
  

  

  
秦锐将这些情形一一记下,又把几个千总、把总唤来,问他们为何不早报。那些个武官,不是低着头不吭声,便是推说粮饷不足,上头又不拨,他们也没法子。秦锐听得火起,当场便拍了桌子:“粮饷不足,就该吃空饷了?甲胄不修,马匹不喂,平日操练再懈怠些,这营伍还叫什么营伍!从明日起,每日卯时,全员到北校场集合,少一个,军法从事!”
  

  

  
这话一出,底下几个武官你望我,我望你,脸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却都不大服气。有几个年纪大的,仗着在绥德待得久,面上便带出了几分不以为然。秦锐也不管,只亲自带着人,将能寻着的甲胄、马匹、刀枪一一清点,又请了城里几个老铁匠,支起炉子,将那些尚可修补的甲片,一片一片地敲打复原。马场里的马,他一匹一匹地看,瘦的补料,病的隔离,蹄子裂了的上蹄铁。他自己每日都泡在营中,天不亮便起,和兵丁一处操练,一处吃饭。
  

  

  
起初还有人说他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过几日便罢了。可一个月过去,秦锐仍旧这般,半点没有松劲的意思。那些个不服气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这期间,他遇着了两个人。
  

  

  
头一个,叫郑虎。
  

  

  
那是在北校场。秦锐头一日整训,亲自下场与营中武官对练。几个把总轮番上阵,都叫他三下五除二地撂倒了。底下兵丁看得目瞪口呆。偏生郑虎不服气。这人是个百户,生得极高大,肩宽体阔,像座小铁塔,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却极亮,透着股子又直又冲的蛮劲。他光着膀子跳进场中,朝秦锐一抱拳,瓮声瓮气地道:“总兵,俺郑虎,想领教领教!”
  

  

  
秦锐打量了他一眼,点了头。两人交起手来。那郑虎力气极大,一根长棍舞得虎虎生风,劈下来时,连地上的土都跟着飞。秦锐却不与他硬碰,只将手中长枪使得极巧,左一拨,右一引,三五个回合,便寻了个破绽,枪杆一挑,正正别在郑虎腿弯上。郑虎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
  

  

  
场中霎时静了一瞬。随即,那郑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的土,道:“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总兵这枪法,俺服了!”他说着,又朝周围弟兄一挥手,“都愣着做什么!总兵这样的身手,肯来带咱们,是咱们祖坟上冒青烟了!往后俺郑虎,第一个听总兵调遣!”
  

  

  
秦锐被他这豪爽劲儿一冲,倒也有了几分笑意。他上前拍了拍郑虎的肩,道:“你力气大,底子不错,只下盘还欠稳。往后每日加练半个时辰的马步,我亲自盯着。”
  

  

  
郑虎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练!总兵说什么,俺就练什么!”
  

  

  
第二个,叫耿四平。
  

  

  
这人是在一次夜巡时遇着的。秦锐查完北门,正要回府,忽见一个极精瘦的人影从城墙根下的暗处闪出来,向他行了个极利落的军礼。秦锐借着灯笼一看,见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生得又黑又瘦,像块被风沙磨了多年的石头,偏偏那双眼极是精神,在夜里也亮得吓人。
  

  

  
“小的耿四平,哨探把总。”那人道,“今日在北门外十里处,发现几道新鲜的马蹄印,约莫二十余骑,从河套方向来,又折往西去了。特来报与总兵。”
  

  

  
秦锐一听,心里便对他有了几分另眼相看。这大晚上的,还能亲自摸出城去查蹄印,这人的心思与胆色,都不一般。他问了几句,耿四平对答如流,将绥德北边那几条山道、几处渡口、几片能藏人的林地,都说得极清楚,像把整片地势都装进了脑子里。秦锐当下便将他拔擢到身边,专司哨探。
  

  

  
这两个人,一个勇,一个稳,渐渐便成了秦锐在绥德最得用的左膀右臂。倒真有了几分当年王二与石彪在延安时的模样。
  

  

  
十月中,出事了。
  

  

  
那日是个阴天。天阴得极厚,像要把整座城都压进土里去。秦锐正在北校场上带着人练骑射,忽见郑虎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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