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网张西北(2/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生得一张极平常的方脸,眉眼鼻唇,并无一处出挑,丢进人堆里,大约转头便能忘了。可他那双眼,却与这张脸极不相称。那双眼极深,极静,像是两潭被搅浑了又慢慢沉淀下来的水,面上瞧不出什么,可你只要多看一瞬,便能觉出那水底下,沉着些个不能见光的东西。他朝崇祯帝行了礼,便将怀里一摞极薄的、用黄绸裹着的折子取了出来,高举过顶。
“皇爷,这是延绥那边,近日新送来的几处要紧情形。”他说。那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像在报一桩早已核过无数遍的账。
崇祯帝接过来,就着暖阁里极亮的光,一页一页地翻。那折子上写的是延绥的兵额、粮储、屯田、防务,桩桩件件,都缀着极细极密的数目。他越看,眉头便越紧。那些数目,有些是他早知道的,有些,却连他都觉着心惊。
“兵精粮足。”他慢慢道,像在自言自语。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竟无半分喜色,“这沈敬修,倒把延绥经营成了铁桶一般。”
吴孟明伏在地上,听得出这话里那层极淡极淡的忌惮。他不敢接,只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崇祯帝没有叫他起来,只继续往下翻。翻到最末一页时,他的手指极轻极轻地顿住了。那上面写着几行小字,记的是沈敬修之女沈氏。
“这沈家女,果真如这上头所说?”他问。
“回皇爷,千真万确。”吴孟明道。他这才敢抬了抬眼,见崇祯帝面上并无怒色,才又接着道,“沈氏女名知微,自崇祯元年起,便一直替沈敬修操持延绥的粮账。预备仓的清查、以工代赈的章程、甘薯的扩种,乃至延安协剿营的粮饷核算,样样都经她的手。这几年,延绥能攒下这般家底,她占了一半的功劳。此女心思极细,算账的本事,户部那些积年老吏,怕都不如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可惜,是个女子。”吴孟明道。他的语气里,倒真有几分极淡极淡的惋惜,像在说一匹上好的良驹,却生来少了一条腿。
崇祯帝没有接话。他慢慢合上那摞折子,将那黄绸重新裹好,放在了案头。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西暖阁那扇朝北的窗前。窗外是极窄极长的一方天,灰蒙蒙的,像一块被水浸旧了的绢。
“女子。”他极轻极轻地念了这两个字。那双被国事熬得发干的眼睛,此刻却极慢极慢地亮了起来,像枯木里忽然迸出了一点火星。
他想起户部那些永远理不清的烂账。那些宗室的俸禄,各地的糟粮,被层层盘剥得千疮百孔的税赋。他日夜都想要一个真正能替他算清这笔账的人。满朝文武,文章写得一个比一个漂亮,可一沾到钱粮,便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不是推诿,便是喊穷。他需要一个不在这个局里的人。一个没有盘根错节的同年、同乡、师生、姻亲的人。一个只能依附于皇权,离开了他,便什么也不是的人。
沈知微。这三个字,像一柄极细极利的刀,极准极稳地,扎进了他心头那处盘算许久的地方。
“吴孟明。”他转过身来,望着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声音又低又沉,“这沈家女,如今可许了人家?”
吴孟明微怔,随即道:“回皇爷,据下头报,这半年来,往沈家提亲的人家不少,其中还有洪总督幕中金参议家的公子。只是沈敬修那边,一直未曾应下。”
崇祯帝“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他重新走到御案前坐下,手指极轻极轻地在案面上叩了几下。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