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征人新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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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后会剿的军令下到延绥总督府时,天已经凉了。





沈敬修将王二唤来,把这差事细细议了一整日。延安协剿营依着上回议定的折中之策,遴选一千二百精锐,仍由王二统带,随三边行辕调度,开赴晋陕交界。军令既定,营中便忙了起来,兵甲粮械,编队分营,几日的工夫,校场上已是一片整装待发的肃杀气象。





沈知微却没跟着忙。她知道父亲这回是打定了主意不让她去。





果不其然,这日傍晚,沈敬修将她唤进书房,开口便道:“这一回,你留在延安。”





沈知微抬眼看他,没急着说话。沈敬修负手立在案前,脸上是少见的、不容商量的沉:“上一回在会剿大营,出了那等事,为父至今想起来仍觉得后怕。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让你去冒这个险。粮草调度,你就在延安遥控,周先生与狗剩他们足够支应了。”





“父亲。”沈知微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极清晰,“女儿此去,于大军有益。”





沈敬修眉头一皱:“你是说……”





“会剿三省,数万人马,粮草转运,全凭各处自行核报。稍有差错,便是几千石的空饷,或是某个营头断粮三日。”她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拨过算盘珠子,“父亲也清楚,女儿核算这些的本事,这三边上下怕是挑不出第二个来。有女儿随军坐镇,延绥这边每一个营头每日耗用多少、该从哪一处仓转哪一处道,都能心中有数。这比坐守延安强出何止一倍。”





沈敬修没说话。他知道女儿说得对。可他心里就是迈不过那道坎。那日军前,她被人攥红了手腕,惊得整夜难眠。他这做父亲的,如何能再放她去。





沈知微见父亲不语,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软下来,软得像个极寻常的、同父亲说体己话的小姑娘:“再说了,秦锐也要去。”





沈敬修眼皮一跳。





“大军这一去,也不知几时能回。”沈知微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袖口那截素白的布边,“女儿想看着他。就是远远看着,心里也踏实些。”





她说到后头,声音已经轻得快要听不清了。可沈敬修听清了。他望着女儿,望见她微红的耳根,望见她低着头时露出的那一小截细瘦的后颈。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纵是再硬的心肠,也叫她这几句话给泡软了。





“罢了罢了。”他极重极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几分极淡极淡的、认命般的纵容,“去可以。只一条,石彪那队护卫仍寸步不离地跟着你。那日的事,绝不能有第二回。”





沈知微抬起头来,极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要溢出水来:“女儿晓得!多谢父亲!”





沈敬修见她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又是摇头又是想笑,末了只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去收拾行装,明早就要开拔。”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大军便出了延安北门。





沈知微仍坐那辆青布骡车。车里照旧铺着厚毯,只是这回多了一只她平日里核账用的旧木箱,里头装着几卷空白的册子,几盒朱墨,还有一副用惯了的袖珍算盘。车帘半卷着,外头的秋风吹进来,凉而不寒,裹着一股子黄土路上蒸起的干腥气。





秦锐骑马行在车侧。他今日披了全副甲胄,那身乌甲在晨光里泛着极沉极暗的光,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挺拔。他骑的是那匹从他父亲手里得来的枣骝马,那马极精神,四蹄踏在官道上,哒哒地响,倒比别的马都多几分喜气。秦锐骑在上面,也不说话,只时不时转过头来,朝车窗里极快极轻地望一眼。见沈知微在看他,便又飞快地转回去,耳根那点红被晨光一照,淡是淡了些,可到底没褪干净。





“你总看我做什么?”沈知微被他看得有些好笑,便故意道,“我又不会从车里掉下去。”





“没、没看。”秦锐嘴硬,挺直了腰板,眼睛端端正正地望着前路,可那握着缰绳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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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也不戳破他,只笑了笑,将车帘放下。车里便又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和远处大军行进的脚步声,沉而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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