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长生天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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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字也不许往外吐。哪怕是沈敬修问起,也只说“姑娘去黄甫川堡核兵灾损失”,旁的,一概不知。
  

  

  
“都记下了?”她那时问。
  

  

  
“记下了。”石彪带着四人极郑重地应道,“姑娘放心。”
  

  

  
车行五日,到了黄甫川堡。沈知微没惊动太多人,只寻了守备,说自己是延安来核兵灾损失与边贸账目的,要在这里歇几夜。那守备姓刘,虽觉着总督千金来得蹊跷,却也不敢多问,忙不迭地安排了住处,又张罗了些热饭。
  

  

  
是夜,沈知微将石彪唤来,把信递与他:“这信,要寻个胆大又路熟的人,送到北边那支虏骑的台吉手中。只许说是‘长生天的使者’差人送来的,一个字都不许多说。”
  

  

  
石彪接了信,连夜去寻人。堡里有个黑瘦矮小的后生,是当地山民,唤作马娃,对这方圆二百里的山道熟得像自家后院。马娃二话不说,揣了信,翻过边墙,便往北去了。
  

  

  
两日后马娃回来,带回了口信。那巴雅尔台吉接了信,看了半晌,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说,三日后,边墙外三十里处一片黑松林,带十个随从,一见。若多带一兵,他便不来。
  

  

  
沈知微听罢,只点了点头。
  

  

  
黑松林在边墙以北,一条极窄极荒的山路尽头。那林子不算大,却密,黑压压的松针一层叠着一层,连天光都漏不进来几缕。林间生着一层极厚极软的落叶,踩上去无声无息,只有极淡极淡的松脂香混着野兽留下的腥气,在空气里沉沉地浮着。沈知微到时,巴雅尔已经在了。他骑着匹极健硕的枣骝马,身侧只带了六名随从,见从南边道上缓缓驶来一辆青布骡车,先是一怔。待车帘掀开,看见里头端坐着的是个极年轻的汉人女子时,眼中的戒备与讶异几乎要溢出来。
  

  

  
石彪扶着她下了车。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袍,外罩深青半旧比甲,腰束革带,发间只那支素银簪。她没让旁人跟近,只带着石彪,朝巴雅尔走了十余步,便站定了。
  

  

  
“巴雅尔台吉。”她开口,用的是蒙古语,语声清润而从容,像山涧里不紧不慢淌出来的水,“你来了。”
  

  

  
巴雅尔浑身一僵。他显然没料到,这个汉人女子张口便是他部落里最熟悉的语言,且说得这样流利,像是从会说话起便用惯了似的。那声调,那语感,甚至那微微上扬的尾音,都带着一股子草原上才有的、被风沙磨出来的圆熟。
  

  

  
“你一个汉家女子,怎会说我们草原的话?”他勒着马,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惊疑,“你的舌头,是从哪里得的?”
  

  

  
沈知微迎着他的目光,唇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缓缓道:“我的舌头,从长生天那里来。为的是今日能与台吉说上话。”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巴雅尔心底那片被风沙磨了三十几年的深井。他握刀的手紧了紧,又松开,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涩:“你究竟是什么人?”
  

  

  
“台吉不必急着问这个。”沈知微没有答,反以一种极平静极笃定的口吻,慢慢道,“台吉一族,祖上出自鄂尔多斯万户,后随察哈尔本部西迁。台吉的曾祖巴图孟克,曾掌一翼之兵。祖父在万历初年归附察哈尔。父亲死在忽尔汉山口。母亲率部东迁途中,病殁于黄河西岸。是也不是?”
  

  

  
巴雅尔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他握着缰绳的手指节泛白,死死盯着沈知微,像盯着一头忽然从地里冒出来的、会口吐人言的妖物。
  

  

  
沈知微却没有停。她仿佛没看见他渐变的脸色,只继续用那口地道而平静的蒙古语,一句一句地,不紧不慢地,将他这家族的来龙去脉,一点一点地拨开,直拨到最里头。
  

  

  
“你身上这枚银吉祥结,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遗物。你把它贴身藏着,每逢出征,便要先焚香祭告长生天。这些年,部落里的老人也未必有谁记得这样清楚了。”
  

  

  
巴雅尔浑身都在发抖。这个方才还满眼警觉的部族头领,此刻像被人抽去了脊梁,整个人都透出一种极致的、近乎崩溃的惊惧。他喉咙里“咯咯”地响了两声,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一个汉家女子,这些旧事,你是从哪片草场上听来的?还是说,你当真长了长生天的眼睛!”
  

  

  
沈知微没有动。她只是极轻极轻地抬起眼,望着巴雅尔。那目光极静极静,像两潭被月光照透了的深水,不凉也不热,却教人从骨头缝里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敬畏。
  

  

  
“我是谁,并不要紧。”她终于开口,语声极轻极缓,像是从极远极远的天边被风一片一片送过来的,“台吉只需知道,这延绥之地,是长生天赐予我的圣地。我依着这里的水土,才能日日恢复我的法力。”
  

  

  
巴雅尔的呼吸猛地一滞。
  

  

  
“台吉前番发兵入境,劫我村寨,伤我百姓。”沈知微说。声音仍不高,却字字都像落在这满林子的松针上,簌簌地响,“延绥若是生灵涂炭,我的法力便弱一分。台吉,你打延绥,便是在打我的脸。打我的脸,便是打长生天的脸。”
  

  

  
她说得极慢,像在说一件再明白不过的道理。可这些话落在巴雅尔耳中,却像一枚枚烧红了的铁钉,直直地往他心口里钉。
  

  

  
“长生天已经发怒了。”沈知微说。她极慢极慢地抬起手来,朝天上指了指,那动作又轻又玄,像在拨开一层旁人都看不见的雾,“过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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