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血浴荒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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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拔了七八支,竟没有一支真正伤到皮肉。那身自购的乌甲,那身她曾在校场上笑过“不似营中常制”的甲,此刻像一堵用钱和心一起铸出来的铁壁,将那年轻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护在了里头。“都是你父亲那身甲救了你。”沈知微长出一口气,那口提着的气松下来,人竟有些发软。她抬头看他,眼里又有泪意,又忍不住要笑,“你这一身刺猬模样,倒教我好一通吓。”
“末将该死。”秦锐哑着嗓子道,那脸上的血污底下,浮起一层极轻极淡的红,“吓着姑娘了。”
沈知微不再说话,只帮着那几个弟兄,极小心地将秦锐身上那副乌甲卸了下来。那甲卸下来时,当啷一声,沉得像一扇小门板。里头的衣裳也早已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他身上。沈知微触到他的手臂,隔着那层湿透的衣料,仍能觉出那底下的热,和一股极轻极轻的、抑制不住的颤。那是力竭之后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颤。
“回去好好歇着。”她低声道,声音又轻又暖,像在安抚一个累极了的弟弟,“粮仓那边,我还得去盯着。”
秦锐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他望着她,像还想说什么,终究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沈知微站起身,又朝那几个架着他的弟兄嘱咐了几句,才领着两名书吏,转身往粮仓方向去了。
这一处临时粮仓,设在靠近伤兵营与俘虏看押处的一片低洼地里,两排用粗木搭起的简易棚子,堆满了麻袋与草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冷透了的血腥气。沈知微举着一盏半旧的羊角灯,就着那点昏黄的光,一排一排地核对粮袋的封口与数目。两名书吏跟在后面,一个执笔记数,一个提着灯替她照路。
正俯身查验到最里侧一排粮垛时,身后忽然传来几声粗鲁的哄笑。那笑声又重又油,像几块湿透了的烂木头摔在地上。
沈知微回过头去,看见三四个身着他省援剿营号衣的士卒,正从一排粮垛后头摇摇晃晃地转出来。为首一人,满脸虬髯,甲胄上血污未干,手里还拎着个半空的酒囊。他脚步发飘,眼神却直勾勾地钉在沈知微身上,像一匹饿极了的狼,在暗处盯住了一只落单的羊。
“哟,这是哪家的丫头,长得倒俊。”那虬髯汉子涎着脸凑近了几步,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汗臭直扑过来,“这荒郊野外的,一个人跑这儿来,是不是等着爷们儿疼你呢?”
沈知微心口猛地一沉。她强自镇定,往后退了一步,那两名书吏却已吓得腿软。她咬了咬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军爷自重,我是延绥巡抚部院办事的。”
“巡抚部院?”那虬髯汉子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倒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像破锣一般在粮垛间乱撞,“呵,一个丫头片子,也敢冒充官身唬人!”
他一步跨前,那只粗糙的大手像从暗处伸出来的铁钳,死死攥住了沈知微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要把她的骨头从皮肉里生生挤出来。沈知微痛得几乎叫出声,另一只手拼命去推他,却像推在一堵生满了刺的墙上。
“放开我!”她厉声喝道,声音已经走了调,那点强装的镇定像被这一攥给捏碎了。
身后又有一人架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粮垛后的阴影里拖。浓重的酒臭与汗臭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她听见那两名书吏中,一个瘫坐在地,哭喊着“军爷饶命”,另一个刚上前两步,便被一脚踹翻在粮袋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放手??!”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惊惶,拼命挣扎踢打,指甲狠狠掐进那只钳制着她手腕的手掌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劲风从她身后掠过。
一只手,像从极黑的夜里劈出来的一道闪电,极准极狠地攥住了那虬髯汉子的手腕。只听“咔”地一声极轻极脆的响,那汉子便像被铁钳夹住了骨头的狗,发出一声极惨极厉的嚎叫,踉跄着朝后倒去,那酒囊脱手飞出,“咚”地撞在粮垛上,酒水泼了一地。来人反手又是一拳,砸在另一个拖拽她的兵卒肩上,直将那人打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沈知微只觉着肩头一松,双腿一软,整个人便朝后倒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极稳极快地扶住了。
她抬头。火光从她身后照过去,将来人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是秦锐。
他连外甲都没穿,只着了那身被汗浸透的里衣,脸上血污未净,额角还沾着几片不知从哪儿带来的草屑。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还没从那场大战的余悸里缓过来,可那双眼睛,却像两柄出了鞘的刀,极冷极亮地钉在那几个醉汉身上。他整个人像一堵被血与火重新浇铸过的墙,虽然单薄,却硬得惊人,将她完完整整地挡在了身后。
“谁再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极低极沉,像从牙缝里一片一片地磨出来,“我今日不介意多杀几个自己人。”
那虬髯汉子捂着手腕,酒意已醒了大半,又被秦锐那眼神一逼,竟生生打了个寒颤,色厉内荏地叫嚣道:“你……你是哪个营的!敢跟爷们儿动手!”
“延安协剿营,秦锐。”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然后他极慢极慢地、向前迈了一步。只一步,那三个还没倒下的兵卒,竟不约而同地朝后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王二也闻声赶到了。
他不是走来的,是跑来的。那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像一阵闷雷,从粮垛之间直滚过来。他到了近前,一眼便看见沈知微苍白着脸、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