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暗数青苗(1/2)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延绥巡抚部院的规制,自崇祯五年开印以来,渐渐立起了一副与当年延安兵备道署截然不同的骨架。





沈敬修依着惯例,仍循旧制,不曾另设繁文缛节的衙署架构,只是将麾下僚属依着实务分作了几摊。周慎行由钱谷师爷,正式擢为“总理延绥七州县钱粮”,凡粮饷出入、仓储核算,俱由他统辖。另延请了两位素有清望的老幕友,分掌刑名、文牍。军务操练,则由韩把总总揽,王二副之。至于农事垦荒、田亩核算、乃至各州县账目稽核这一摊,沈敬修在开印那日,当着满堂僚属的面,只说了一句话:“此后凡涉农事、算学、核账诸务,俱径呈小女查核,用印核发,仍由周先生总理。小女核过,便如同本院核过。”





这话说得平淡,落在堂下几位新近归并入延绥辖境、尚未熟识这处衙门做派的州县官员耳中,却是一片哗然。周慎行心下明白,东翁这是把自己顶在了前头,将那位年轻姑娘稳稳地护在了身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朝沈敬修极郑重地作了一揖,算是接下了这份信任。





绥德知州吴敬之,便是头一个心存芥蒂的。





此人年约四十五六,进士出身,素以恪守礼法、持重端方著称,一身青色官袍浆洗得一丝不苟,说话时总要先斟酌几分辞令,透着几分翰林清流的矜持。绥德并入延绥辖境未久,他这几月呈报的州中账目、屯田文书,俱依着新规,径送去了沈知微案头。这般安排,教他心底存了老大的不痛快,只是碍着新任巡抚初来乍到,不便当面驳斥,私下里却没少与幕僚抱怨:“堂堂朝廷命官的账目,竟要经一位闺阁女子过目核验,成何体统。”





这年八月,他亲赴延安述职,呈上绥德屯田账册时,语气里便带了几分绵里藏针的试探:“沈姑娘年纪轻轻,竟通晓这般繁难的钱粮算术,下官委实佩服。”





沈知微听得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却也不恼,只是就着灯下,将那册账目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行至“屯田折色”一节时,她指尖忽而一顿:“吴知州,这一处,绥德今岁屯田实收,账上记的是折银八百二十两,可依着这上头所列亩数、亩产核算,纵是依着最低的市价折算,也该在九百两往上。这中间,差了近八十两,不知是何缘故?”





吴敬之一怔,忙接过账册细看。半晌,额上竟渗出细汗。他原也只是照本代呈,并未细究这般琐碎的数目,此刻被这般三言两语便点出一处实实在在的亏空,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许是……许是经手书吏折算有误,下官回去,即刻彻查。”他讪讪道,方才那份端方持重已然去了大半。





沈知微并未咄咄逼人,只是温言道:“吴知州不必忧心。这般折色核算,原是最容易出岔子的地方。历年州县账目,十有八九都在此处藏着漏洞,不独绥德一处。”她顿了顿,将账册推回,“这一处,还请知州回去彻查明白。若果真是书吏经手有误,依例核销便是;若另有隐情,也好早作处置。”





吴敬之捧着账册,望着眼前这个语气平和、却字字切中要害的年轻女子,心底那份芥蒂不知不觉已经软了几分。半月之后,他亲自具文回复,果然是绥德一名书吏与粮商勾连,借折色之机中饱私囊,已依律革办。文末,他难得添了一句:“沈姑娘明察秋毫,下官受教了。”





自此,绥德但凡呈报账目,吴敬之竟养成了先自己核对三遍,方才誊清送往延安的习惯,再不敢有半分懈怠敷衍。





这般“心存疑虑,终被实绩折服”的光景,这一年里,在延绥七州县反反复复地上演了不知多少回。沈知微案头那摞待核的账册,也从当年延安一府的几十本,渐渐涨到了数百本之厚。连同狗剩带出来的那支稽查班底,也从最初的四五人,扩到了十几人,分赴各处,几乎成了这处巡抚衙门里一支不挂名号、却谁也不敢轻慢的实权班子。





繁重政务之余,倒也并非日日都是这般剑拔弩张的博弈。





九月里一日,沈知微连着核对了三天绥德、米脂两处的秋粮账目,眼见着终于将最后一本厚厚的册子合上,整个人几乎是虚脱般地瘫倒在圈椅里,长长舒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王嬷嬷,我这几日,眼睛都要看瞎了。”





王嬷嬷端着一盏刚沏好的枣茶进来,见她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姑娘这是又犯了小孩子脾气。”她将茶盏塞到沈知微手里,“晚饭老奴让厨下炖了姑娘爱吃的羊肉臊子面,姑娘且先垫垫肚子,今晚这案头的东西且放一放,不许再看了。”





沈知微如蒙大赦,搂着王嬷嬷的胳膊撒娇般晃了晃:“还是嬷嬷疼我。”这般孩子气的举动,与她白日里在堂上不苟言笑、字字铿锵的模样判若两人。





用过饭,她信步踱至校场。





九月的夜已经有些凉了,风从城外的塬峁上吹下来,带着一股子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的、暖烘烘的土腥味。月亮升起来,半圆不圆地悬在城头角楼旁,将校场铺得一片银白。远处几堆篝火还燃着,火光与月光搅在一处,把那些拴在桩上的战马、靠墙码着的长枪、还有稀稀落落走动的兵丁,都照得影影绰绰的,像一幅被水洇过的旧画。





沈知微今晚穿了件藕荷色的交领长袄,外头披着件月白底子绣暗纹的薄斗篷。那斗篷是前几日新做的,料子极软,风一吹便轻轻地贴在身上,将她的身形勾得极薄极薄。她素日里总是将头发盘得极紧,今夜却只松松地绾了个髻,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被风托着,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脸。王嬷嬷方才硬是往她发间别了朵极小的珠花,说“姑娘气色好,衬这个正合适”。那珠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地亮,像一滴将落未落的露。





她走到校场边,正瞧见狗剩又趴在石桌上练字。他如今管着十几号人的稽查班底,也算是个有模有样的小头目了,可那一笔字仍旧歪歪扭扭,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蚂蚁在纸面上打滚。沈知微走近几步,见他又把“折耗”的“耗”字写成了四不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字,写了这么多年,怎的还是这般模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不怕人笑话。”
  

  

  
狗剩臊得满脸通红,忙不迭要将纸藏起来,被她一把按住,越发笑得直不起腰:“罢了罢了,我明日寻个先生,好生教教你,免得往后这些个批文,教旁人看了当真话柄。”
  

  

  
正笑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道清朗而干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