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相要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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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闹如潮水退去,清荷上前提醒:“时辰差不多,咱们该去买给三公子的贺礼了,不好耽误了回府的时辰。”
今日萧从音满心欢喜出门,除了看谢谦风光游街,还想去挑几样精巧的物件,为他高中添一份贺仪。
可是眼下.......
“我忽想起他从前念及的一卷前朝志人笔记的孤本,似乎叫作云下闲谈的,这样,你去古董街的书铺挨个问问,不拘多少银子,再挑一方上好的端砚,我在这条街上挑旁的东西,挑好便回府去。”
清荷不欲离她身侧,奈何拗不过,遵令去了。
支走清荷,萧从音独自来到清音阁。
“恭喜罗夫人。”虞掌柜迎上来,照旧例唤她,贺她夫君高中之喜。
萧从音眸中流光涌动,张口唤:“阿乔。”
虞掌柜震颤,眼眶倏地泛红,“您记得我了!”
“嗯。”
不止记得她,过往的许多,她都记起来了。
虞掌柜引她上楼,至那间常年空置的雅室,四下无外人,方问:“公子知道吗?”
萧从音摇摇头,“先别告诉他......我还有些事情没理清。”
虞掌柜应下,“您接下来要如何?”
萧从音仰面捂起脸,指缝间漏出怅然的叹。
她不知道。
“我去备些茶点,您有吩咐再唤我。”虞掌柜识趣,轻轻掩门退了出去。
屋内落针可闻,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拂过萧从音的脸颊,微凉沁入肌肤。
她缓缓挪开手,空洞般的眼神落在墙面挂画上。
画上,秋山晚照,她纵马扬鞭踏过一地碎金,留给看画者一个决绝而潇洒的背影。
是她十六岁所作。
那一年秋,她听闻国公府要为柏钊议亲,急赤白脸跑去确认:“你要娶别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一板一眼道。
“这么说,我请来圣旨赐婚,你就娶我?”
柏钊清眸浮动浅波,静静看了她好一会儿,说:“郡主不会的。”
她逼近一步,“你很了解我?”
“郡主若想强求,此刻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他别开脸,话音落后眼底转瞬即逝的失望恰巧避开她的视线。
他自己也没留意到。
听他懂自己,萧从音嘴角忍不住翘起,“你说对了,不纯粹的感情我不要!那你呢,你甘愿将就?”
“父母之命不可违。”他依旧这套说辞,“为人臣者尽忠,为人子则尽孝,为人夫则尽责,各安其分,各行其道,谈不上将就。”
“你就没有半点自己的心思?”她灼灼盯着她,指尖点在他左心房处,“柏文叙,你敢说你这里没有我?”
硬实胸膛下的扑通声愈发沉重,急促。
她清清楚楚感受到。
他骗不过去,往后退一步错开,道:“我与郡主并非良配,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就走。
“我再给你三天!”她在他身后扬声喊,“三天后你若还坚持,我再不会纠缠你!”
柏钊脚步停下,但没回头。
“好。”
三天后,萧从音设画局遍邀京中文人才俊,设下彩头:谁能将她的画补得最妙,便答应对方一个请求。
她知道柏钊守信,笃定他会来,也赌他心中有自己。
只要他来,她自有法子让他承认心意。
然而那一日,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一寸寸坠落,他始终没有露面。
他失约,她不能失信。
彩头已经放出去,只得从画作中挑出一幅最顺眼的兑现承诺。
作画者是个少年,衣衫补了好几层,浆洗的发白,却干净齐整,不求金银,只求和她共用一顿便饭。
他一双眼清澈明亮,琥珀似的棕瞳像极了柏钊。
萧从音应了他。
几日后清音阁收到一幅画,续的亦是她设局那日的残画。
另附一笺:河山万里,家国千钧,狼烟未烬,不敢许卿。
是柏钊的笔迹。
他承认有情,却说儿女情长远不敌胸中抱负。
萧从音忍咽泪水,攥着画在窗边站到汗水将墨迹洇散,转身将纸笺丢进火盆里。
火舌舔舐墨字,一瞬卷成灰烬。
她盯着灰蒙蒙的余烬,咬牙将他的画也丢了进去。火苗窜起,画上山水瞬间扭曲,像他转身时决绝的背影。
她转过身不再看,吩咐人另备笔墨,洋洋洒洒画了这幅秋风猎马图。
没有以秋风写离愁,没有画他马上英姿,单单画了她自己纵马驰骋旷野的情景。
“一个男人罢了,不值当。”她撂了笔,往上抹一把湿润的眼眶,当即让人裱起来,挂在这间她常约他的雅室里,时时提醒。
再后来,他们成了亲,此画就成了她调侃他的笑柄。
萧从音从旧事里回神,再看画作,唇角扯出一抹自嘲。
十六岁的她能烧画断念,二十三岁,“死”过一次,面对一个欺骗了自己的人,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萧从音啊萧从音,你怎么越长大越没出息!
她在清音阁待了许久,听虞掌柜细数京中三年发生的事。半日过去,依旧提不起勇气回国公府面对谢谦,索性先回了一遭自己家。
王妃正在院中浇花,闻听国公府三少夫人造访,手腕一抖,水洒在石台上一半。
“好生请进来。”
萧从音一路行来,布置皆是旧时模样,海棠树长得更茂盛了,枝条斜伸到路中来,张扬地与她打招呼。
荣王赋闲在家,惯爱摆弄些花木山石,王府一步一景,堪是一座精巧园林,萧从音自小在府上觉不出来,此番回来,每一步皆踩在往昔回忆上。
至堂上,寒暄不过两句,萧从音见左右皆是心腹,再按捺不住,紧紧两步扑进王妃怀里。
“娘!”
王妃猝不及防被她撞得仰入椅背,又听这一声带颤的呼唤,好半天才回过神,伸手揽住她的肩。
“丹阳,我的儿啊!真是你!我就知道......”
喜出望外太过,反反复复念叨一句,一手抚女儿的背,一手揩自己脸上泪水。
“是我,娘,是我回来了。”
萧从音半跪,脸颊蹭在母亲肩头,像从前一样撒娇。
她趴过的一块,很快洇出一片湿痕。
王妃的手掌覆在她发顶,像小时候哄她入睡那样轻轻拍着,压不住的欢喜,当即命人请荣王来。
很快,沉急脚步声响在廊下,荣王大步跨进门来,袍角带风,一眼看见母女相拥,未开口,眼眶先红了。
缓缓挪近,颤巍巍伸出手,试探着,搭在萧从音肩上。
“瘦了,瘦了。”
一家三口阔别再聚,王妃哭一阵笑一阵,紧攥着女儿的手不松,话说没一会儿,帕子湿透了,分不清是母女俩谁的泪水多一些。
荣王背过身去,拿袖子狠狠揩了一把脸,再转回来时,声音平稳许多,问:“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就变成了另一个人,还另嫁了人?”
“我在冀州遇匪,得人相救保住了性命,后来.......”萧从音记起来自己是谁,还有许多事没弄明白,便说:“说来话长,日后我慢慢同爹娘讲。”
“不着急,已经回来了,往后有的是时间,左右柏家已为他续了新夫人,你正好回府里来,爹娘养你一辈子,再不让你离开我们身边了。”荣王妃说着,泪又滚下来。
萧从音替母亲拭去眼泪,“娘,我不是回来诉苦的,只为让你们知晓我活着,安了心莫再伤怀,我还有事未了结,得回国公府去,也请爹娘守紧这个秘密,暂时莫要声张。”
王妃怔怔看着女儿,眉眼透出的倔强半点没变,添了从前没有的沉静。
“在外三年,定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好不容易回来,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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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事情非得离开父母去办?”
王妃关切的一句又点到萧从音的难过处。
她这三年事事有谢谦照应,没受什么苦。
想到他,涩然一笑,抱着母亲道:“添儿还在国公府,我得回去。”
王妃看她躲闪模样便明白此番回去不止为孩子,没戳破,无奈道:“好,娘听你的。”
萧从音转过来父亲,他单拳紧攥搁在膝上,靠一只手撑着板正姿态。
“女儿不便出面,劳烦爹指两个得力的侍卫去一趟楚州。”
荣王:“你从前用惯的几个都在府上,要做什么吩咐他们就是。”
萧从音:“动他们容易引起注意,要两个不常露面的,还得是爹信得过的人。”
荣王思量片刻,点头应下,“要他们做什么?”
“查一个叫秋娘的,还有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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