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Chap7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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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时京北在上午,因夏季气旋影响,延误了几个小时。





机场不分昼夜总是挤满了人,一只比格犬在行李转盘处的传送带上,对要入关的一个个箱子嗅嗅闻闻,尽职尽责的模样惹得等候区的人们举起手机记录,自然一时没人过多留意那道靠着角落墙侧的散懒身影。





室内空调开得足,那件在波士顿夜晚宜适的薄外套被垂拎着,嘴里咬着饮水纸杯,一手在刚开机的手机上输入密码。





大陆无法接收WhatsApp消息,未读邮件像下饺子似的一条条冒出来,易逾白挑了几条重要的回,又大致想了下波士顿的时间,暂消打去电话的念头。





纸杯被捏扁抛出利落一道弧线,下一程往大理的航班还要等三个多小时才能飞,他正身上前,提走箱子重新办理好托运后,打算就近找家咖啡厅继续写论文。





电脑屏幕刚开,还没来得及解锁,电话就打了进来。





“逾白,出来吧,易检在家等你。”接通后,秘书一贯的直言正题,“行李我会让人送过来,不用担心。”





“......”





不算太意外。





这次回国,他本也打算在京北待一天。





航站楼外,黑轿红旗在等候,却不是易鸿钧出行常用的那部。





秘书办事很效率,已经将他的行李搬上车。





即便在见着行李条下的箱面处,那贴着与主人脾性不和的贴纸时,也依旧平和淡然。





京北的林立高楼不断往后,易逾白枕颈后仰,眯了一会。





十六个小时的飞行,大半时间他都在写论文。





Farlane说的不错,一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他已经给冷泉港那边回了邮件,也定下等论文答辩完成后将作为博后进组。新PI叫Mignot,也曾被传是某一年诺奖的提名者,课题组庞大,经费充足,组内人也不多,很大方的给他开出8.5万的年薪,Farlane作为终身教职级别的教授都开不出这样的价,可想而知,博后只会比读博期间更加辛苦。





许是疲惫到了一定的阈值,思绪开始乱飞,想到某天在研究所…





小女孩坐在独凳上,穿着他的白褂,袖子挽了好几折,边跟Patric搭话,边拿着一个琼脂培养皿细看起来,说:“你们真的很像画家,也是搞艺术的。”





她在看着的,是研究所人员给区内中学做的科普教具。





用琼脂糖培养基当画布,接种不同颜色的无害菌种,让它们在皿上自由生长,拟现定格肉眼寻常时看不见的轨迹,色彩各异,纷呈绚丽,形同春日花,夏日草,秋日夜,冬日雪。





“怎么说?”Patric在看了MIT小教堂的那场展,又在得知策展人是梁迩意…再是对着同一实验室一天说不了五句话的partner,一度有想让导师开一个关于「性格极端表型异性个体的配偶选择博弈与协同进化」课题。





他的小女孩看的认真,没注意到他在隔架站了有一会,仍旧在观察着,“很多科学家都是艺术家啊,要不然怎么发现或创造地球上没有的东西呢?”





Patric这个社交达人一时竟也失声了几秒,继而拿了另一个培养皿出来,“Ryan做的,艺术品。”





调笑的,逗趣的,没有恶意的反讽话,就是想看她会怎么回应。





梁迩意看着桌面那些莫奈风格的精致一类,又看一眼Patric手里那一个像打翻墨水瓶般的糊涂糟糕样,很不客气笑出声。





又从Patric手里拿过来,更认真看着,噘嘴一脸维护样,“他也是艺术家,不过不是画家,是一位摄影师。”





“摄影师?”





“Ofcourse!”欢脱的声音带着理所当然,如此轻快落入他的耳畔心间,“他是全世界把我拍得最漂亮的人。”





……





车驶进机关院,很快稳停下来。





思绪回拢,梦也戛然而止。





许是太真,太近,他竟在这四十分钟的车程里睡过去一觉。





秘书警觉,从后视镜中瞧见他醒了,道:“你在车里等一会,我先上去看看。”





易逾白下了车,近中午的热浪一阵接一阵的袭来,倒让他清醒了不少。





不一会,一行胸前佩戴徽章,穿着制服的人下了楼。





“出什么事了。”易逾白在秘书下楼后,不拐弯抹角直问。





工作日在家,不是易鸿钧的风格作派;掐好了点的接机,再是那一行纪检/委的人…无一不说明发生了什么。





在政/圈的人嘴巴总是严的,但秘书跟了多年,清楚这爷孙俩虽然有调和不开的龃龉,但骨子里有些东西是一脉相承的。





“老夫人病时,波士顿的司徒家曾施以援手,被人检举做了文章。今天是易检接受第二次询问。”





三两句也已足够言清。





站得高了,想让其跌重的人自然也更多了。





不过能升到如今的位置,为基为底的是“身正”,不怕影子斜,不怕风雨缠。





秘书送他上了楼,没有进门,说会将他的行李送回小区后离开。





门没有关,先听见抽烟机工作的声响,再是饭菜的香气。





王姨在厨房做饭,听见动静,打过招呼后示意内里书房的方向。





服务政/要家庭的人也极懂分寸,不言多。





但客厅一角的长桌处晾着好几张宣纸,这对一天最多只有写一张时间的易鸿钧来说,不常见。





易逾白刚要抬手敲门,内里先声:“进来吧。”





书房不大,占比最多的是挑高到顶的书柜,每一格都放满了书,连同缝隙都被横塞满。易鸿钧在正中的桃木桌前,摘了眼镜,撑着桌沿起身,踱步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坐。”





板正的脊背很快松络下来,又因着衬衫的缘故不得全然的松泛。





易逾白依言,在侧旁的沙发坐下,自然而然的先给添了茶,再是他这侧空着的杯,像预先准备着的。





易鸿钧端详着近一年未见的孙子,明他瞧出了端倪,却又耐得住性不问,于是也不紧不慢喝起茶来。





半盏茶后,才问:“不怪爷爷搅了你的行程吧?”





“没有。”





“博后还是打算在美国?”





“嗯。”





槐树遮了烈日,在窗前留下婆娑的影,送来微微的凉意,偶尔飘零进纯白的花。





许是夏日当头,人也变得懒倦,又或是去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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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关系的缓和,再是年岁与时间那慢缓又不经意的稀释,爷孙俩静静的饮完一盏茶,直至敲门声再起,王姨来叫可以用饭了。
  

  

  
易鸿钧没急着起身,抬手指着角落处立着的拐杖,“这次回来待多久。”
  

  

  
易逾白默了两秒,还是去取了拐杖过来,“一周。”
  

  

  
想去掺扶的手被拂了开,便是撑着拐杖,衬衫下的脊骨依旧挺正,一步一步走得稳当。
  

  

  
“您没事吧。”他还是先开了口,对走在前的,指骨因吃力而泛白的老人。
  

  

  
易鸿钧笑哼出声,从八点起会客的意兴阑珊终于尽数崩裂,矍铄双眼旁的褶皱松动,握着杖头的手瞬即抖了一下,“没事,忙了一辈子,闲几天,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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