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Chap7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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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姨烧的菜清简,易逾白在,她不用担心餐后收整的事,走前欲言又止,又被易鸿钧挥手让离。
京北的八月雨水最是多,刚吃完饭,外边就下起雨来,瓢泼倾盆之势。
易鸿钧仍旧在阳台边的摇椅上坐着,易逾白拾弄好,将一杯温水搁在边上的小茶几上,也在旁坐着,一同望着外边的雨。
形同去年的光景,同是一场雨,扰了他预定的轨迹,让他留在檐下观雨,没再被淋得刺冷湿透。
“明天,陪爷爷去昌平钓鱼吧。”易鸿钧阖目,轻又低的一声,“不知听谁说过,鱼被雨淋了就变得傻了,容易上钩。”
易逾白瞳底一震,没有即刻应声。
老爷子也没有催他回话,转而絮叨讲起别的。
还是这套房子,这片空间,不管怎么用语言讲述曾经的欢乐与苦痛,如今也只留下他们爷孙,一说一听。
易鸿钧忘了是听谁说过的,那样稚气哄孩子的话。
易逾白也忘了是在何时何地,只留下些微印象,母亲用一模一样的话哄过他。
午后的雨总是短续,下过一场后阳光又重新当头。
雨声清晰,夏阳也正当热烈。
易逾白将阳台的卷帘放了下,滤进来的光变得柔和。摇椅上,易鸿钧也已打起了盹儿。
手机通知栏还挂着登机提醒的通知,右滑,所有都清除不见,显出墙纸。
这是一张角度极好的照片,将小女孩缀着泪,红着眼的模样框留了下来。
也是他偷拍的,在梁迩意生日时给那只大白狗洗了澡,又执意要抱着它一起睡觉后,他也执意地不肯松口,将那只狗牵还了回去。
然后,然后,就有了这张照片。
屏幕灭暗,隐约可见青年锋折面庞上勾起的唇角。
…
…
学者应对已知的一切都持审慎态度,但关于「鱼被雨淋了就变得傻了」这一点,易逾白从科学机制的否认逐渐过渡到钓鱼实践的苟同,尤其在钩入水不到五分钟,碳素的竿就感受到轻微的回馈时。
朝阳径过森林,与雾彰成丁达尔效应,一同霰影在湖面,连同收线时的轨迹涟漪,特别美。
要论功绩,这位大检察官无疑倥偬戎马,登于顶峰,但市井生活间,这也是一个在胡同口看下棋走不动道,赢下一局后给钱给小辈,给去买面茶喝的老爷子。
易逾白捏着手里的五块钱纸币,蓦地笑出声,跟在一群胡同孩子身后,进了一家只门口挂牌的小店。
“在美国,过得开心吗?”人走得差不多,爷孙俩博弈时,易鸿钧问他。
西山日落,垂暮之时,一枚枚棋子于沉默中交锋。
人处高位,看得远,看得明,又总是选择留余地的沉默。
没有再劝他回国,也没有让他接受高位的荫庇,只问他在异国过得开不开心。
不管是何种指控都不会对易鸿钧造成任何威胁,纵使是承了司徒家的情。
因为足够坦荡,所以不生惧。
半生经年累月的波澜壮阔被柳绦斜阳染得模糊,氲成一幅柔和的水墨画。
易鸿钧落下一子,斡旋判定无数案子的检察官竟在这时生出了些许忐忑。
若是面前静坐的青年要指控他,他没有丝毫辩解之词,只等最后的判决。
“开心。”
话时,落子,本是等均的场面瞬间定了成败,易逾白走的那一步不动声色占了上风。
易鸿钧望着这一盘于他已是败相的局,摇头笑面,“开心就好。”
他慢慢起身,不再多言。
那年,十五岁的少年旷了学,独自一人去了事发地,又义无反顾独自踏上漫无目的的旅途;再是后来竞赛拿奖,到选专业,到拿下全奖赴美留学,再是爱上一个人…香港梁家的小女儿。
这个孩子看似沉默,但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世情世事从来都不是像棋盘那般横平竖直。
很多事情,并不是想要,就能有成。
这一点,他好像也明白。
…
…
回去时,王姨在热第二遍菜。
今早钓上来的鱼做了红烧,满屋子飘香。
她是老夫人寻来的,苦出身,服务了易家许多年,多少也知道些旁人不知的事。这两天见着爷孙俩同进同出,这冷寂的屋子里重新有了生气,忙活中不自觉酸了眼眶,对着多摆一副的碗筷也觉会心。
人老如童,不过也是想有人陪着。
秘书在易逾白出了机关院后才上楼,说着纪/检委那边的进展,以及检/察院内部的风言风语,但终归是捕风捉影的,莫须有的话。
司徒家的磊落人情都被做了文章,更何况至亲与香港梁家的关系…纵使没有阴私,也终将难调众口。
“易检,逾白那边…”跟了多年,竟一时也拿不准这位老先生心思,虽也隐隐有了猜测,但还是开了口,“与梁家私交过密…”
易鸿钧摹着帖,力劲纸背,搁笔截断话,似叹似慨,“小张啊,逾白是我唯一的孙子。”
张秘书无言,对这位政/法系统的前辈,他怀着敬与畏。
握权高重,受人景仰的头衔在身时,总会在潜移默化中忽视,这位检察官已经年老,纵使有过半生意气,半生风光…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与痛更为骇人刻骨,毕生都难以释怀。
“我曾失去过一个孩子。”视线中,老人目光再不复精神,已然变得浑浊,背影清孤,“我没有教养好他,他犯了错,也丢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