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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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得没了章法,日头一早起来就白晃晃的,晒得院里的石板烫脚,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懒了,一声拖一声,有气无力的。
老夫人近来添了个毛病,一到午后便觉着胸闷气短,刘婆子熬了绿豆汤,又煮了荷叶粥,换着花样送过去,老太太喝了两口就放下,皱着眉说嘴里寡淡。春兰在旁边打扇子,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没扇几下自己先出了一脑门汗。
正房里的冰鉴是老早备下的,可今年天热得早,冰块用得快,公中原先定的份额眼看就不够了。春兰去找管采买的陈七说了这事,陈七搓着手为难道:“兰姑娘,不是我不办,城外冰窖的冰这个月涨了三回价了。往年六月一块冰二十个钱,如今要三十五,还抢不到。公中拨的银子就那些,买多了账上平不了。”
春兰回来把这话回了老夫人。老夫人正歪在罗汉床上闭目养神,听完了没睁眼,只说:“去跟各房说一声,这个月的冰各家匀着用。正房里每日放两块,各房各一块,多的没有。”
话传下去,各房反应不一。大房周氏听了,点头应了句“应当的”,转头却让张妈去城外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另买几块回来私用。张妈跑了一趟,回来说城南刘家冰窖还剩小半窖,可人家不零卖,要买就买一车,一车八块冰,三钱银子。周氏沉吟片刻,说:“买。回头冰到了,分两块给正房送过去,就说大房孝敬老太太的。”
二房钱氏听了匀冰的事,当着传话的春兰面笑着说“听老太太的安排”,等春兰一走,脸上的笑就收了。她对秋月说:“你看看,这还没怎么着呢,公中的东西先掐了。正房一天两块,咱们二房七八口人,一块冰够谁用的?你去冰窖问问,咱们自己买,不拘多少钱,别让大房那边独一份。”秋月去了,回来报说一块冰涨到了四十文,钱氏咬咬牙买了三块,拿油布裹了藏在耳房的木桶里,吩咐秋月:“别跟人说咱们有冰,用的时候化了水再端出来,只说是凉水。”
三房陆姨娘听了匀冰的消息,什么也没说,只去井边打了两桶凉水上来,把西瓜泡在桶里镇着。她对春杏说:“咱们人少,一块冰够了。天热少动,少出汗也就不那么渴。”春杏嗯了一声,蹲在井台边拿瓢舀了水往脸上泼,浇得前襟湿了一片,被陆姨娘笑着骂了句“猴儿”,拿了帕子给她擦脸。
井水镇过的西瓜又甜又凉,切开的时候瓜瓤红得像胭脂。岳明礼跑过来抓了一块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像□□。陆姨娘坐在廊下给他擦嘴角的汁水,嘴上说他吃相难看,眼角却带着笑。岳敬安今儿没去庄上,坐在书房的窗下翻一摞田庄的租册子,翻了两页放下,端起桌上切好的西瓜啃了一口,脸上被冰得皱了一下眉。他隔窗望见院子里陆姨娘给明礼洗脸的模样,目光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又低头去看那摞册子。
可那册子上的数字越看越让他心头沉。三百亩田庄,佃户二十八户,今春雨水多,麦子收成比往年少了三成。租子按年收,往年能入账一百六七十两,今年算下来顶多一百一二十两,这还不算田庄房屋的修缮和佃户农具的贴补。更叫他吃不下饭的是上个月嘉兴府已经发了告示,各县限三个月内自行查报田亩,逾期不报的由官府派人清丈,查出隐匿的田产一律充公。岳敬安手里攥着一份佃户的名单,上头一大半人名旁边的数字都是虚的??那些田是岳家数十年间陆续置下的,因着避税,挂在了十几个佃户名下,如今要查,翻出萝卜带出泥,补税都是小事,怕的是被人告一状匿产抗粮。
他翻来覆去想了几天,心里头那团乱麻越缠越紧,夜里翻身的动静把陆姨娘都吵醒了。陆姨娘知道他愁什么,可三爷的脾气她清楚,他愁到极处也不肯主动开口跟她说,顶多是在书房里闷坐。
这天早饭过后,岳敬安把租册子往桌上一撂,说了句“我去庄上看看”,披了件衫子就走了。陆姨娘站在院门口看他背影,见他走路比往常低着头,心里头酸了一酸,回屋把碗筷收了,坐在灶台前发了一会儿愣,忽然站起来,对春杏说:“我出去一趟,你看好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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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杏正蹲在地上拿草叶逗蚂蚁,仰起脸问:“姨娘去哪儿?”
“正房,给老太太请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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