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自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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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京城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谢大将军平定西北六郡之乱,奉旨还朝。永安帝出城十里亲自郊迎入京,赐勋授爵,其势如烈火烹油,已成大晟当之无愧的武将之首。
其二,兵部郎中李远自缢于御史台狱。
旭日高升,明媚日光将崇德殿的琉璃瓦映出万千绚烂辉光,一派金璧辉煌。
“臣,御史中丞言慎谨奏……”
各部重臣刚参加完礼部那场盛大繁琐的凯旋仪式,袍服未换,便被急召于此。此刻听到殿外言慎的声声自劾,个个愁眉苦脸,并没有即将扳倒眼中钉的喜悦。
“……自劾渎职失察,以致任内出此丑闻,污及朝廷清名……臣有负圣恩,伏请陛下将臣革职拿问,明正典刑,肃清纲宪!”
素影长跪于玉阶下,清癯的脊线绷成一弧弯弓,官帽置于身旁,乌发自颈侧倾垂而下,越发显得孤苦可怜。
言慎额头贴着指尖,声音如金玉般铿锵,字字清晰地砸进殿内诸臣的耳中。
不少人的脸色又青了几度。
五品郎中说大不大,死在别处是意外,可若死在司宪之地的台狱,还是自缢,那就很严重了。
但引经据典,痛斥其罪本应是他们慷慨激昂的戏码,就像当年合力挤兑谢予一样。而现在,言慎却将罪责揽到极致,先把自己将死了,他们若再咄咄相逼,未免看起来过于急切,反坐实了排除异己的嫌疑。
是以大家都垂眸不言,不想做这个出头鸟。
殿外烈日灼人,阳光将青石板晒得滚烫,紧贴着地面的指尖烙出薄红,额角滚下汗珠打湿鬓发,又在滴落的瞬间被蒸干。
砖缝硌得膝盖发疼,言慎的思绪却异常清晰。
李远死得蹊跷,他没想到对方的手能伸这么长,给他来了一手灯下黑。御史台多次暗中保全李远的行径,显然让对方对他也警惕起来,所以干脆直接在台狱中动手,妄图一石二鸟,将他这个欲图探查当年旧案的人一同置于死地。
言慎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忽然听到一道脚步声在他身侧停住。
“言大人这又是唱得哪一出?骂起自己来,倒比弹劾旁人的折子还狠。”
是谢予。
言慎没有抬头,就着跪伏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掀起眼帘,余光顺着乌皮靴尖悄然往上,瞥见一身灼目的紫袍金带。
明朗煦光泼洒下来,更显其人煌煌如日。
那日谢予得知李远的死讯后,倒没有再为难他。他该说的都已道明,至于此人惯会打仗的脑子能否想通其中关窍,就不得而知了。
言慎垂眸,重新盯回指缝间的青砖。
没等到回应,那靴尖也似失去逗留的兴趣,旋即消失在眼前。朝服衣摆随着转身的动作翻飞,带出一缕拂过鬓边的清风。
??
谢予走进崇德殿,于右侧首位落座时,其余枢臣也到齐,年轻的帝王高居御座,看向下首时面色凝重。
坐于左侧的各部尚书眼观鼻鼻观心,各有自己的小心思。
当今圣上在宁党的鼎力相助下成功得位,后来大赦天下广设恩科,有识之士都知晓这是扶持新锐,欲与宁党旧臣抗衡的意思。
皇帝想扶植是一回事,有没有人愿意当那柄撬动旧臣的刀是另一回事。若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谁不知背靠大树好乘凉?因此永安二年恩科入仕的进士,除三杰外,大都归附宁党门下。
三杰中,榜眼外放州郡,难有作为;探花沉溺章台,不成气候;剩下一个状元郎……倒是把不错的利刃,可孤臣孽子毕竟烙着罪臣出身的印记,他们不屑与其为伍,亦不愿拉拢。
于是言慎便成了皇帝的耳目,监察百官、公心直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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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风光无限,实则都是得罪人的活。
此等无根之木,能让他煊赫到几时?
报应这不就来了?
刑部尚书魏思谦左瞧右看,发现昔日口若悬河的同僚都成了闷嘴葫芦,他义愤填膺,你们都不想当这个出头鸟是吧?好!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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