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个人问题和搞事业不冲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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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灵力的信号在朔州全境满格运转,恒州方向八成覆盖,夏州方向三成,幽州那边新对接的几个联络点正在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星火地图上的银点和金圈,比延昌四年又密了一层。回到月神庙的时候,正殿里那面星火地图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黑漆底子,银粉标的白星和白垩标的坐标密密麻麻,之间用银线连接成一张覆盖六镇的大网。木板右下角的平城节点独立方框里,三个银点稳定闪烁,云冈石窟郑师傅、书肆樊老板、市正王市正。六镇方向上,九个月华化身的银点均匀分布,外围感应圈的金圈沿着边界线连成一条断断续续的弧。木板最上方那八个大字被烛光照得格外醒目:“为人民服务,六镇全覆盖。”
旁边钉的木条上刻着“熙平元年”,再旁边加了一行炭笔小字,是今年正月加上去的:“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段蒂联在星火地图前站了一会儿,拿起炭笔在平城方向的小方框旁边加了一行批注。写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看,自己先笑了,她在平城旁边写的是“昭君那丫头又要搞事了”,后面画了个捂脸的表情符号。
笑完了她把炭笔搁回木槽里,从袖子里掏出今天收到的信,在蒲团上坐下来拆。娄昭君的信,驿站六百里加急送来的,信封上的火漆还带着平城娄府的印记,段蒂联拆开的时候心里就有预感,昭君这丫头平时写信的频率是半个月一封,随信附带的包裹比信还沉。这回只有信没有包裹,说明信里的内容足够分量,不需要酪浆干和松子来凑。信纸铺开,昭君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秀丽,跟她平时说话的风格判若两人。段蒂联读了几行之后发现,这丫头的笔迹比平时用力,好几处收笔的地方墨迹洇开了,像是写的时候心情过于激动,笔尖按得太重。
“莲姐姐亲启:我在平城见到一个人~”段蒂联盘腿坐正了,把蒲团往烛台旁边挪了挪。
“五月廿三那天,我去宗庙替母亲上香,马车停在宗庙东墙外。城墙上坐着一个戍卒,赭色短褐,袖子撸到肘弯,在垛口上发呆,他长得很好看。莲姐姐,我说好看那就是真好看,你知道我的眼光~”
段蒂联读到这里“噗”地笑出声来。她的眼光当然知道,她自己就是娄昭君审美体系里的满分选手,去年四月她在平城城门口被昭君第一次看见的时候,那丫头当场脸红,后来亲口说“莲姐姐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我问了婢女去打听,那人叫高欢,怀朔镇来的戍卒,来平城短期执役两个月。”“莲姐姐,他就是你说的那个送信的朋友对不对?你四月里的信我收到了,东西也收到了,送信的人就是他。你在信里说他是你的朋友、信得过,能在莲姐姐你嘴里得到‘信得过’三个字的人,一定不是一般人。春草帮我打听了他在平城的行事做派,宗庙后巷酒肆的伙计说他滴水不漏,一个洛阳行商想套他的话,反被他套了个底朝天,这人确实不一般。”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段蒂联看到这行字,下意识地坐直了,“最重要的是他坐在城墙上想事情的样子,莲姐姐,你别笑我。从小到大上门提亲的那些人里头,五官周正的有,皮相出众的也有。他不一样,旁人都忙着搬石料,他一个人坐着,眼睛看着远处,好像在琢磨什么事,又好像什么都没琢磨只是在放空。我看他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是因为我觉得,这个人心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而我想看懂。”
段蒂联在心里给娄昭君的文学水平点了个赞,这丫头的信写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好,通篇实实在在的观察和判断,她看见了高欢身上那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不仅仅是因为那张脸。“我还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从我嘴里出来的时候我都没反应过来,就好像不是我说的,又好像是它自己跑出来的,我说:此真吾夫也。春草吓坏了,我也吓了一跳,但我不后悔,莲姐姐,那句话是我心里话,我后来想了三天,想他这个人,想你和他的关系。莲姐姐你别紧张,我没打听什么,我就是自己想明白了几件事。”
段蒂联屏住呼吸……“第一件事:你没有在信里说过你跟高欢是什么关系,你的信我每一封都留着,反复读了很多遍。你提到六镇的戍卒,用的都是‘某某大哥’‘某某兄弟’‘某某嫂子家的男人’。你提到高欢的时候,写的是‘我有个朋友’,写的是‘此人是我朋友,信得过’,莲姐姐,你不是那种会跟人假客气的人,你说‘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你说‘信得过’,那就是可以把后背交给他,这样的人,在你心里是独一份的。”
段蒂联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这丫头的洞察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可怕……
“第二件事:我不会跟莲姐姐争,完全没必要,你喜欢的人,一定值得你喜欢,你喜欢的人,我也喜欢,那种‘莲姐姐喜欢的人一定错不了’的直觉一直萦绕在我心头。这世上好看的皮囊多了去了,能让莲姐姐放在心上的皮囊,一定不是只有皮囊。”
“第三件事~”段蒂联看到这一行的时候,嘴角笑容扩大……
“我想过了,最好看的男人,和最好看的女人,我全都要!一个当夫君,一个当异父异母的姐姐!咱们仨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信读完了,段蒂联把信纸放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正殿房梁上挂着的月华灯,“我认识的这些人怎么都这么可爱?!”她跟娄昭君认识一年多了,去年四月她第一次去平城,在城门口见到这个杏眼圆亮的豪强千金,两个颜控一见如故。后来她给昭君讲六镇的事,在信里分享“女子当自立”“自立不是不嫁人而是先有自己再有家庭”的人生哲学。她把自己在政法大学接触的思想润物细无声地带进北魏的闺阁里,不求一下子改变什么,只是种下一颗种子。现在这颗种子发了芽,长出来的是一种她都没有预料到的、独属于娄昭君的通透,昭君完全接受段蒂联和高欢的关系,她还觉得“莲姐姐的男人就是自己人”,她要在自己和段蒂联之间建立一个排他性的小圈子,把高欢也圈进来。
段蒂联坐在蒲团上给昭君写回信,笔尖蘸了墨,在纸面上停了片刻。“昭君,信收到了,读了三遍,第一遍惊第二遍笑第三遍替你高兴。你看人的眼光确实跟我一脉相承,高欢就是好看,没什么好不承认的,我这个人你也知道,当初在怀朔郊外我就是看他好看才先动的手,虽然最后是他反客为主这个就不细说了。你说你看他在城墙上发呆觉得他心里有事,你说对了。高欢这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怀朔的、六镇的、他自己的、他家里人的、他那帮兄弟的。他坐在垛口上发呆的时候不是放空,他脑子里的齿轮转得比谁都快,你能看见这一点,说明你不是只看脸,你是真的在看他本身。你说‘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你知道我看到这句笑了多久吗?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儿女情长绊住手脚,所以跟高欢从一开始就说好了,他是我的锦上添花,不是我的柴米油盐。锦上添花的意思就是有他更好,没他我也能活,但他用行动证明了他不止是花,他在帮我铺网格、跑联络、对接镇将府的关系,他把我的事业当成了他的事业。你说你想帮他,我觉得他已经不需要我替他答应,你俩自己谈,你要是能搞定高欢,搞定你的亲人,我这边没意见。咱们三个人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这句话我抄在星火地图旁边了,作为熙平元年度最佳金句存档。最后说一句:你那个‘此真吾夫也’的勇气,我佩服。”写完之后她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明天送到驿站,加急走娄家商队的路线,半个月就能到昭君手上。
段蒂联又拿出一张纸,开始给高欢写信,这封信比给昭君的那封短得多,六月的六镇不太平,柔然游骑在牛头川被打了回去但不会就此罢休,朔州新刺史还没到任段长一个人扛着怀朔。武川和抚冥的物资消耗比预期快需要调整补给线路,宇文家添了新丁,武川少年团的三十六计课程进度过半独孤如愿的防御体系图可以当教材用了,幽州那边对接顺利预计夏天之前建立第一批联络点,这些事她写在台账上、标在星火地图上、记在工作日志上。给高欢的信里,她只写了寥寥几行。“六月十四快到了,生辰贺礼备好了,等你回来给你。刀身上刻了四个字,你自己猜,牛头川打了几场,昭君给我写了封信,那丫头比我想象的厉害。你在平城自己当心,别光替段长看风向,也替自己看看,阿莲。”
在信的最后,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小字:“枣糕吃完了吗?吃完回来再给你蒸。”
高欢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已经是六月底,驿站的快马从怀朔一路送到平城,在宗庙戍卒通铺门口喊了声“怀朔高欢家信”,把信交给了刚好在门口的孙腾。孙腾把信转交给高欢的时候挤眉弄眼地说了句“阿莲的信”,高欢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把信揣进怀里,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垛口坐下来才拆开。一字一句读了好几遍,读到“昭君那丫头比我想象的厉害”的时候,右颊上那个极浅的梨涡若隐若现,他在平城这段时间,娄家三娘子的事他当然知道。
没两天高欢就见到了昭君本人,他和一帮人在宗庙外头搬完最后一趟石料,坐在城墙根下喝水。太阳已经偏西了,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把他的影子也裹了进去,他刚把水囊放下,就看见一个婢女模样的姑娘走了过来,穿的是上等府邸丫鬟的衣裳,脚步犹豫,表情紧张。“请问,您是高欢高郎君吗?”婢女问。高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是我,姑娘有事?”“我家三娘子有请。”婢女的声音压得很低,左右看了看,“请高郎君到那边茶棚一叙。”
高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青帷马车的车帘半撩着,能看见她穿着杏黄色的襦裙,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双鬟,皮肤白得发光。她的坐姿很端正,不像一般人家的女孩子,看打扮也不是平头百姓能穿得起的衣裳,显然是哪个高门大户的小姐。高欢心里转了几个弯,他在平城认识的人不多,认识他的更少,能叫得上他名字还知道他是个怀朔戍卒的,除了宗庙的管事就是同来的几个弟兄。如果是娄家三娘子,段蒂联让他带的那封信,收信人正是娄府的三娘子娄昭君。信是门房转交的,他没见到本人,段蒂联在平城的朋友圈子里,娄昭君排第一。
他把水囊塞好,拍了拍肩上的灰,跟着婢女往茶棚走去。娄昭君看见他走过来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今天是打定主意来的,不是来脸红的。她让春草退到茶棚外面守着,自己走下来,对着走到茶棚前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