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个人问题和搞事业不冲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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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武川宇文家的院子里热闹得像一锅滚开的粥,王素抱着刚出生的外孙笑得合不拢嘴,旁边围了满满一圈小脑袋,宇文什肥八岁,个子最高,踮着脚扒拉祖母的胳膊肘想看小表弟的脸;宇文导五岁,挤不进去,急得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宇文护三岁,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哥哥们往人堆里凑,被宇文导一屁股拱了个趔趄也不哭,爬起来继续往前挤。宇文元宝三岁多,抱着三叔宇文洛生的腿问“弟弟呢弟弟呢”。宇文菩提一岁半,刚学会满院子跑,被这场面吓得躲在阿娘卢晚儿身后,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宇文玉荷八岁,担任现场秩序维护员,这个小姑姑和新晋小姨双手叉腰站在条凳上,用比她爹还威严的语气指挥:“什肥别挤!导儿别钻!萨保不许揪元宝的耳朵!菩提你出来,别躲你娘后头,要看就大大方方看!”





玉华抱着小盛乐站在床边,一岁多的贺兰祥刚学会扶着墙根走路,这会儿被他娘抱在怀里,黑亮的眼睛盯着床上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一脸“这个粉红色的小东西是什么”的困惑表情。





玉楼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头不错,尉迟俟兜蹲在床沿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给她掖被角,一会儿给她倒水,一会儿又探头看襁褓里的儿子,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他昨天在巡防回来的路上听说玉楼发动了,打马往回跑的速度据目击的戍卒说比柔然突骑还快三分,今天一大早就把攒了半个月的红糖和两只老母鸡拎到了丈母娘家。





“名字定了吗?”玉华把小盛乐换了个胳膊抱问妹夫。“定了。”尉迟俟兜挺了挺胸脯,一脸骄傲,“大名叫尉迟迥。”“迥?”王素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远的意思?”“对。”尉迟俟兜看了玉楼一眼,“岳父大人说,这孩子生在熙平元年,六镇不太平的时候,将来路还长。取个‘迥’字,是盼他走得远,走得稳,别被困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头。”





玉楼伸手在儿子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补了一句:“小名薄居罗。”“薄居罗?”宇文什肥从人堆里挤出来,歪着脑袋问,“啥意思?”“敕勒话,”玉楼说,“是‘小山鹰’的意思,你二姑父他姥姥家是敕勒部的,他小时候在敕勒部待过几年。”“小山鹰好!”宇文什肥用力点头,又把脑袋凑回襁褓旁边,认真地跟薄居罗打招呼,“薄居罗,我是你大表哥宇文什肥,你记住了啊!”薄居罗没理他,刚出生两天的婴儿对这个世界唯一的回应就是皱了一下眉头,然后继续睡,这并不妨碍宇文导和宇文护也挤过来做自我介绍,宇文导说“我是你二表哥”,宇文萨保跟着学舌“我是你三表哥”,发音不太清楚,说成了“三宝锅”。





段蒂联站在门口,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大家子,笑出了声。她穿了件半旧的月白襦裙,袖口为了方便走动往上面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上被六月太阳晒出来的一道浅浅的分界线,头发照例随便挽了个单髻,插着那根用了快两年的木簪子,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了贴在脖子上。三镇联防那边跟柔然游骑干了几场小规模的遭遇战,牛头川沿线打退了四波骚扰,段长和刘隆、魏邡三位镇将联合递上来的战报她刚才在校场看过,怀朔、武川、抚冥的联防体系正在磨合中,伤亡不大,物资消耗比预期快。





西边的沃野和东边的柔玄、怀荒就没这么好运了,孟威那边独木难支,柔玄的穆?掌控力本来就不强,怀荒的达奚眷虽然能打但兵力有限。不过有三镇联防的经验在前,段蒂联这几天正通过月华化身网格把联防的阵型配置和物资调度的法子往两边传,抵御外敌这件事,六镇的立场天然一致,不需要动员。





这些都是工作上的事,此刻站在这院子里,她只想看看玉楼和小薄居罗。“莲姐!”玉楼一眼看见她,从床上撑起身子要坐起来,被段蒂联眼疾手快按了回去。“躺着别动,月子里起身太猛伤腰。”段蒂联在床沿坐下,探头看了看襁褓里的薄居罗,小家伙睡得很香,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搁在耳朵两侧,鼻梁还没长开但已经有了尉迟俟兜的影子,嘴唇像玉楼。“是个俊小子。”段蒂联下了结论,“结合了爹娘的优点。”





尉迟俟兜在旁边不好意思挠头憨笑,被玉楼瞪了一眼才收敛了一点,段蒂联从袖子里掏出一对小小的银手镯,镯子上刻了一圈极细的月华纹路,在窗棂透进来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银蓝光泽,她把手镯放进玉楼手心:“月华灵力淬过的,戴着辟邪。”玉楼接过来的时候眼圈有点红,宇文家的女人不爱掉眼泪,她姐玉华生贺兰祥的时候没哭,她把手镯攥在手心里,用力说了句“谢谢莲姐”,声音有点哑。





段蒂联拍了拍她的手,站起来把位置让给又凑过来的宇文什肥,另一头,宇文泰一直站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他是小舅舅,自然要围在小外甥身边,只不过他的目光有一大半时间不在薄居罗身上。他的眼睛跟着段蒂联从门口移到床边,从床边移到窗前,从窗前又移回来,她弯腰看薄居罗的时候,领口微微松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被阳光晒成蜜色的皮肤,宇文泰的目光在那个地方停留了不到一息,迅速移开。没一会儿他的目光又飘到了段蒂联的胸前,那个位置六月初校场上他被阿姐抱进怀里时小脸埋进去的那个位置,他现在一看到就条件反射地心跳加速。鸦青襦裙今天换成月白襦裙,效果是一样的,宇文泰把脸别过去看墙上的弓箭架子,深吸了一口气,假装在研究弓弦的松紧度。武川少年团的其他成员都不在,但这并不妨碍宇文泰自己监督自己,他的目光在弓箭架子上停留了大约三息,又不受控制地飘回到段蒂联身上。好在段蒂联的注意力全在薄居罗和玉楼身上,她对某只狼崽子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正如她对过去两年里所有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名将幼崽脸红事件的浑然不觉,她的感情雷达在基层工作上敏锐得能捕捉到六镇任何一户人家的需求变化。“莲姐姐!”宇文玉荷从条凳上跳下来,跑过来拉住段蒂联的手,“你上次说下次来的时候带沙盘图的!带了没有?”“带了。”段蒂联笑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羊皮纸,“六镇联防的简化版,你看得懂的,看完给你大哥他们传阅,不懂的地方攒着下回来问我。”





宇文玉荷接过羊皮纸展开一角,眼睛立马亮了,八岁的小姑娘在段蒂联的熏陶下已经能看懂简单的军事地形图,这一点让宇文肱又骄傲又头疼,骄傲的是闺女出息,头疼的是将来怎么给她找婆家。宇文泰终于找到了一个正当理由走近段蒂联,他走到妹妹宇文玉荷旁边,探头看那张羊皮纸,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段蒂联的右手边。能闻到她身上月华灵力的清冷气息和刚从校场上带回来的硝烟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让小黑獭的心脏又漏跳了半拍。





“牛头川这边的防线,”他指着羊皮纸上标注的红线,声音稳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上次三十六计里讲的以逸待劳,段长伯伯是不是用在这里了?”“对!”段蒂联赞许地低头看他,“黑獭眼力见长,你看这条红线后面标注的补给点,三镇轮流在前面顶着,后面的抓紧休整,替换下来的退到这里吃饭睡觉养精神。柔然游骑机动性强持久力不行,他们冲一波冲不下来就得退回去喝水喂马,等他们再冲的时候,我们这边已经换了生力军上去了。”





“所以不是硬碰硬,”宇文泰说。“对,正面硬碰硬是傻把式,柔然人比你熟地形、比你熟马性、比你跑得快,你跟他正面硬刚等于用自己的短处碰人家的长处。”段蒂联用手指在羊皮纸上画了条弧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耗,耗到他累了你再打,这叫……”“以逸待劳,”宇文泰接道,抬头看段蒂联,眼神清澈,看起来分外乖巧,“阿姐上次讲的,我都记住了。”段蒂联被他这小表情逗得不行,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宇文泰乖乖被她揉,他进步了,至少在被揉脑袋的时候能维持表面镇定。





段蒂联的注意力已经被宇文玉荷手里的羊皮纸转移了:“玉荷,你把这张图给你大哥看,让他跟贺拔家的哥哥们研究一下柔玄方向的布防能不能套用,三镇联防现在跑通了,下一步就是往两边扩。”





“知道了!”宇文玉荷卷起羊皮纸就跑去找宇文颢了。段蒂联在武川待到午后,又去校场看了少年们的训练,独孤如愿带着赵贵和侯莫陈崇在练骑射,梁御蹲在树荫底下画最新的周边部落分布图,若干惠在给新入队的小豆丁示范握刀的正确姿势。达奚武今天也在,他每个月都和怀荒的健儿游侠大老远往西跑来武川待几天,名义上是“武川校场比怀荒大练得开”,实际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射完一轮箭,看见段蒂联来了,手忙脚乱地收起弓。“达奚武!你箭法进步不少嘛!”段蒂联远远地冲他喊了一句,竖起大拇指。达奚武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转身去箭靶上拔箭,差点被地上的箭囊绊了一跤,侯莫陈崇骑在马上瞧见了,小声对赵贵说:“又一个。”





“什么叫又一个?”赵贵压低声音,“他那脸红从去年六月就开始了。”“小声点,”独孤如愿策马从他们身边过,目不斜视地扔下一句,侯莫陈崇和赵贵同时闭嘴。段蒂联在武川待到傍晚才走,走之前她又去宇文家看了玉楼和薄居罗,叮嘱了一堆月子里的注意事项,把尉迟俟兜说得连连点头就差拿纸笔记下来,宇文肱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感慨阿莲对六镇每一户人家的上心程度,比朝廷派来巡察的刺史还要细致十倍。





出了武川镇,段蒂联没有直接回月神庙,她在月华灵力的覆盖范围内御风飞行了一段,落在怀朔镇外的一个小山坡上,从袖中空间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一把刀,她给高欢准备的二十岁生辰贺礼,月华灵力淬过的刀刃,比去年送的那把匕首长了一倍,形制是怀朔戍卒常用的横刀款式,刀身的弧度经过她的微调,更适合高欢的臂长和发力习惯。刀柄用怀朔山里的老榆木疙瘩磨的,握在手里不打滑,柄尾嵌了一颗月华灵力凝结的银蓝色珠子,在暗处会发出淡淡的荧光。刀鞘她自己缝的,用的是怀朔产的牛皮,针脚不算多精致,她的女红手艺跟她的书法一样,走的是“实用为主好看为辅”路线,每个受力点都加了两道缝线,保证骑马颠簸的时候刀不会掉出来。刀身上刻了四个字:锦上添花,这四个字是他们之间的一个梗。去年六月十四高欢十九岁生辰那天,段蒂联盛装给他送了红鸡蛋和月华匕首,坦坦荡荡地告诉他:“你是我的锦上添花。”高欢当时的反应是把匕首别在腰间,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说了一句话让段蒂联这种感情雷达砖头人都难得红了脸。





匕首是防身的,横刀是上战场的,熙平元年的六镇山雨欲来,柔然丑奴西征大胜之后磨刀霍霍,牛头川已经打了好几场小规模遭遇战。段蒂联送他这把刀,意思是,我知道你要上战场了,这把刀替我在战场上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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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刀放回布包里,重新塞进袖中空间,高欢现在还在平城,六月中旬了,离他七月初回来还有小半个月,二十岁生辰是六月十四,她赶不过去,东西也只能等他回来再送。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抬头看了一眼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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