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少年的心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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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川镇校场,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地面,校场上的沙土被晒得发白,踩上去能感觉到脚底板底下蒸上来的热气。步槊架旁边的木桩子上蹲着几只麻雀,被日头晒得蔫头耷脑,连叫都不叫一声。段蒂联今天来武川检查少年团的训练进度,跟刘隆宇文肱和贺拔度拔等人聊联防的事,顺便去宇文家看看即将临盆的玉楼准备得怎么样了。她穿着昭君正月回赠的那件鸦青色交领襦裙,袖口为了方便活动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长发简单盘了个盘桓髻,插了根木簪子,额角有几缕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





“阿姐!”宇文泰从校场那头跑过来,手里拎着段蒂联三月初三送他的那把月华短刀。刀鞘上刻的黑曜石狼眼在阳光下泛着暗光,他跑起来的时候刀鞘拍在腿侧,发出沉闷的声响。九岁的少年身量比去年又蹿了一大截,已经快够到段蒂联的肩膀了。“黑獭,跑慢点,别摔了。”段蒂联蹲下来接住他,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宇文泰仰着脸看她,眼神亮晶晶的,乖巧得像一只被主人叫了名字的小狼犬。





独孤如愿站在校场边的兵器架旁,手里擦着一把步槊的槊头,余光一直没离开段蒂联和宇文泰。





赵贵蹲在他旁边绑护腕,嘴里叼着根草茎,含含糊糊地问:“如愿哥,你说黑獭今天又要怎么黏阿姐?”





独孤如愿把槊头翻了个面继续擦,“你数数,从高欢去平城到现在,阿姐每次来武川,黑獭哪次不是第一个迎上去的?”“也是。”赵贵把草茎吐了,“上次莲姐来教我们三十六计,黑獭从头到尾坐在她右手边,挪都没挪过窝。我想坐那儿来着,刚走过去就被他瞪了一眼。”“你打不过他就别想了,”侯莫陈崇拎着一把木刀从他们背后冒出来,一脸幸灾乐祸,他声音不小,旁边的梁御听见了,抿着嘴笑了一下,继续在桑皮纸上记今天的训练科目。若干惠蹲在步槊架另一头,拿树枝在地上画阵型图,听见这话也抬起头来,往段蒂联和宇文泰的方向看了一眼。段蒂联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群少年鬼鬼祟祟的动静,她正忙着问宇文泰今天的训练情况:“三十六计的围魏救赵和借刀杀人还记得吗?”





“记得。”宇文泰把短刀别回腰间,正色答道,“围魏救赵是说,敌人太强打不过正面,就攻其必救,逼他回援。借刀杀人是用别人的力量除掉敌人,自己不费力。阿姐上次讲太武帝北伐的时候说,他老人家在始光元年云中之围就用过围魏救赵,柔然围他五十重,他不慌,先射杀了大檀的侄子,柔然阵脚一乱就退了。”





“记得不错。”段蒂联满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那擒贼擒王呢?”





“太武帝神?二年大破柔然,就是擒贼擒王,他没追着柔然的散兵游勇打,直扑大檀的王帐,一击而中。”





“说得真好!”段蒂联高兴之下蹲下身,张开手臂把宇文泰搂进了怀里。





段蒂联抱孩子从来不吝啬,武川少年团哪个被她表扬了都可能被她搂一把拍两下,独孤如愿被她拍过肩,赵贵被她揉过脑袋,达奚武被她拍过后背夸射箭有进步。在她眼里,九岁的宇文泰跟其他孩子没有区别,都是她看着长大的晚辈,都是她网格里要护着的小苗子。





宇文泰不这么想,他被段蒂联搂进怀里的时候,小脸正好埋在她的胸脯中间。段蒂联的鸦青襦裙是昭君按她的尺寸亲手裁的,胸前的布料被撑得恰到好处。她的胸从延昌三年穿越时的一马平川,到熙平元年已经可以称的上伟岸了,高欢用两年时间勤勤恳恳地开发出来的,他自己对此坦然得很,段蒂联则经历了一个从困惑到自闭到无奈接受的过程。





宇文泰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响。鼻腔里全是段蒂联身上月华灵力的清冷气息,混着蜂蜜糖的甜味,还有她早上在月神庙正殿点的那炷檀香余韵,温度透过鸦青襦裙的布料传过来,柔软的触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天灵盖,他整个人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





校场上,赵贵手里的草茎从嘴里滑了下去。侯莫陈崇张着嘴,木刀差点脱手。梁御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碰翻了旁边的墨碗。若干惠手里的树枝在地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把他刚画好的阵型图毁了。独孤如愿擦槊头的手顿了顿,罕见地愣了一下,这个表情出现在独孤如愿脸上,相当于普通人被雷劈了三次,他第一个回过神来,默默把步槊靠回兵器架上,弯腰捡起赵贵掉在地上的草茎,替他塞回嘴里,转身走到箭靶那边去捡箭,这个动作的潜台词是:我什么都没看见。





侯莫陈崇嘴巴动了动,被赵贵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难得地闭了嘴。





段蒂联对此毫无察觉,她松开宇文泰,看见他从额头红到脖子根,连耳垂都是红的。她还以为是天太热了,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关切地说:“黑獭你是不是中暑了?脸怎么这么红?去喝口水,别在太阳底下站着了,快去!”





宇文泰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领口上残留着一丝月华灵力的清冷气味,跟段蒂联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深呼吸了一瞬,把短刀往腰带里一塞,转身朝步槊架走过去,肩背挺得很直,看不出任何异常。走到步槊架前,背对所有人在场的所有人,他又深呼吸了三次。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衣领上沾了一根头发,又黑又长,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宇文泰把那根头发小心翼翼地捏起来,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塞进贴身的衣襟里。他抬起头,看向步槊架上的槊头,槊头被太阳晒得发烫,金属表面映出一个九岁少年的脸。那张脸上还残留着红晕,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乖巧弟弟的眼神了。先快快长大,然后娶阿姐为妻,他在心里又攥了一次拳头。跟三月初三那天攥的一样紧,跟去年腊月在雪地里练步槊那次攥的一样用力。他转身走回校场中央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只是耳尖还残留着一抹来不及褪干净的红色。





独孤如愿捡完箭回来,看见宇文泰在步槊架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他走到赵贵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什么?”赵贵没听清。“我说,她真的不知道。”独孤如愿看着段蒂联蹲在地上帮若干惠重新画阵型图的背影,语气是难得的感慨,“在阿姐眼里黑獭就是个需要疼的弟弟。我们所有人她都抱过拍过揉过脑袋,她不知道黑獭每次被她碰了之后是什么反应,她以为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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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一样。”
  

  

  
“可是不一样啊,”赵贵挠了挠头,“黑獭看她的眼神……”
  

  

  
“我们都知道,就她不知道。”独孤如愿打断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事谁都别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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