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六镇风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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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夹杂着赵贵的大嗓门和侯莫陈崇的笑声。“黑獭!黑獭!”侯莫陈崇的脑袋从窗外探进来,脸上带着冻出来的两团高原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后天你生辰,阿姐肯定来!你猜她今年送你啥?”“不知道。”宇文泰头也不抬。“你肯定在心里猜了八百遍了。”赵贵从侯莫陈崇身后挤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口袋里装了半袋子炒黄豆,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娘说了,阿姐每年给你准备的生辰礼都是独一份的,去年是月华狼牙坠子,前年是亲手缝的箭囊,你猜今年是啥?”“不猜。”“你就装吧。”赵贵把一颗炒黄豆弹进嘴里,回头朝院子门口喊了一声,“如愿!你来评评理!”
  

  

  
独孤如愿走到宇文泰窗前,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跟生辰礼物完全无关的话:“你步槊的收势动作还有点偏左,今天下午你跟侯莫陈对练的时候我看了三遍,每次收槊的时候左肩会往前送半寸,明天早上我帮你调一下。”宇文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独孤如愿说话从来不对人,只对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观察之后得出的结论。十三岁的少年眉眼沉静,站在月光下像一棵还没完全抽条的松树,他看人看事的准确度已经让贺拔岳都忍不住私下跟段蒂联感叹过。
  

  

  
“知道了。”宇文泰说,“明天卯时,校场见。”独孤如愿点了点头,在窗台上放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块磨刀石,质地细密,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提前送你的,你那把新铁刀还没开刃,用这个磨,比校场那块粗石好用。”
  

  

  
宇文泰接过磨刀石,翻来覆去看了看,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独孤如愿抱了个拳:“谢了。”
  

  

  
独孤如愿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窗口的侯莫陈崇和赵贵,又看了一眼屋里重新坐回兵书前的宇文泰,嘴角浮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梁御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我不瞎。”独孤如愿把双手插进袖子里,继续往外走,“从阿姐第一次来武川那天就看出来了。黑獭看她的眼神,跟你看兵书不一样,跟赵贵看炒黄豆也不一样。”
  

  

  
独孤如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三个少年鱼贯走出宇文家的院子,融进了武川镇夜色笼罩的街巷里。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宇文泰坐在灯下,把独孤如愿送的磨刀石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挨着那柄还没开刃的铁刀,他伸手拿起铁刀,手指摩挲过刀柄上粗糙的麻绳,这柄刀他爹说满九岁才能练,后天,他就满九岁了。他可以用这柄刀了,阿姐会来,他知道阿姐送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这世上独一份的。
  

  

  
他放下刀,吹灭了油灯,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双还没闭上的眼睛。
  

  

  
正屋那边,大人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宇文肱和儿子女婿们刚从军营回来,他坐在炕沿上,端着一碗茶不紧不慢喝着,王素坐在他对面,手里纳着鞋底,针线翻飞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索,时不时往四儿子那屋的方向瞟一眼。
  

  

  
“黑獭这几天不对劲,”王素先开了口。宇文玉华正抱着睡着的盛乐拍背,闻言抬起头,跟坐在旁边的丈夫贺兰初真交换了一个眼神。贺兰初真接过孩子,宇文玉华腾出手来理了理衣襟,语气笃定:“他正月开始就不对劲了,每天多练半个时辰步槊,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在手里愣半天,问他话要问两遍才应,我生盛乐之前他就这德行,正月以后更明显。”
  

  

  
“不是正月,”三哥宇文洛生从角落里冒出一句,他怀里抱着已经睡熟的菩提,小家伙的拳头攥着他爹的衣领,口水淌了一片。宇文洛生压低声音,怕吵醒儿子,语气半点不含糊,“玉楼怀孕那会儿,莲姐抱着盛乐和菩提逗孩子,黑獭在旁边看着她,脸红得快冒烟了,冲进雪地里练了一个时辰步槊,我亲眼看见的。”
  

  

  
“我也看见了。”卢晚儿在一边轻声补了一句,低着头抿嘴笑。
  

  

  
宇文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阿莲知道吗?”
  

  

  
“不知道,”屋里好几个声音同时回答,整齐得像排练过,王素纳鞋底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阿莲什么都好,就是对男女之事反应慢,黑獭那眼神,搁谁都能看出来,就她自己没往那方面想。”
  

  

  
“她才二十多岁,”宇文玉华怀里没了孩子,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哪能想到一个八岁的孩子会有那个心思。”“不,她知道,”宇文连难得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阿莲知道怀朔那个、知道平城那个,唯独对黑獭,她只当他是弟弟。”“因为黑獭在她面前从来不表露。”贺拔敏接过丈夫的话头,语气温和分析精准,“他在阿莲面前跟在我们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在阿莲面前就是乖巧懂事、嘴甜话多、让干什么干什么。阿莲一走,他练武的狠劲和对所有人的沉默寡言,才是他本来的性子,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了阿莲看不见的地方。”宇文颢擦着他贴身的那把短刀,“镇上那几个小子看阿莲那是真当姐姐看,咱家黑獭……”阎容姬抱着熟睡的小儿子宇文护看了丈夫一眼,“黑獭当猎物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尉迟俟兜一直蹲在炕边给玉楼剥松子,这时候忽然抬起头,“我倒是觉得,黑獭这样挺好的,有奔头,有目标,练武读书都比以前拼,莲姐对他的影响,往大了说是帮他立了志,往小了说是让他有了想保护的人。至于将来莲姐答不答应……”他把剥好的松子仁放到玉楼手心里,拍了拍手上的松子屑,“那不还有好多年嘛,他有的是时间。”玉楼接过松子仁,慢慢嚼着,目光看向四弟那屋的方向,油灯已经灭了,她是二姐,从小就最疼黑獭,他嘴上不说,心里装的事比谁都多,她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将来黑獭要是真把莲姐娶回来,咱家这辈分怎么算?”
  

  

  
满屋子大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宇文肱咳嗽了一声,端起茶碗想喝,发现茶已经凉透了。王素纳鞋底的手在笑的时候偏了一针,扎错了线,低头拆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意。
  

  

  
“别笑了,”王素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重新穿好针线,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威严,“黑獭的心思就咱们屋里这些人知道,谁都别往外说,阿莲那边顺其自然,黑獭自己的路让他自己去走,至于将来……”她低头继续纳鞋底,针脚又快又密,“能成的自然能成,不能成的强求不来,咱们宇文家的男人,不勉强女人。”
  

  

  
窗外的月亮往西移了一小截,院子里又来了几个人,是从隔壁过来的贺拔家三兄弟。贺拔允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坛酒,说是提前给宇文泰庆生,他一进门就被满屋子压抑着的笑声和神秘兮兮的表情搞得莫名其妙,贺拔胜跟在后面,扫了一眼屋里每个人的脸,转头对贺拔岳说:“他们肯定在说黑獭和阿莲。”
  

  

  
贺拔岳想都没想:“这不废话吗?整个武川谁不知道。”
  

  

  
贺拔允把酒坛放在桌上,咳嗽了一声,换了个正经话题:“阿莲后天来,除了给黑獭过生辰,应该还会去校场。少年团开春以后训练强度大了不少,侯莫陈崇昨天射箭差点把草料垛点着,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我觉得得让阿莲给这帮小子上上安全课。”“第三次?”宇文肱皱了皱眉。“第三次,上次是赵贵的火折子,上上次是若干惠的箭头上绑了浸油的布条,说要试火箭。这次是侯莫陈崇射出去的箭蹭到了火把,带着火星子扎进了草料垛,好在草料垛是潮的,没烧起来。”
  

  

  
满屋子大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宇文连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莲姐来了可能不止上安全课,可能直接上手揍。”“那就更得让她来了。”王素一锤定音。
  

  

  
三月三,辰时初刻。大青山上晨雾还没散尽,月神庙的石阶上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春霜。庙门紧闭,但灶房顶上的烟囱正冒着一缕青烟,袅袅地融进山间的雾气里。这两日高欢连续宿在山上,从怀朔东门到大青山脚下官道骑马半个时辰不到,两边的便民石阶段蒂联参考了电梯原理设置了传送阵法,上来的人感觉不到,只道是太阴星君护持着爬楼梯不累,下去也不累。段蒂联趴在榻上,被子只盖到腰,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头,她醒了,而老腰在抗议。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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