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非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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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落英宴后,吐谷浑使臣已在京中留了半月有余。
宫中那位弘夫人,原是吐谷浑王庭中最为耀眼的公主珈兰,而她自入齐宫便数年盛宠不衰,却在深秋时猝然薨逝。两个月之后的现在,在彻底进入严冬之前,吐谷浑的使团抵达了建康城。
齐都之内,齐帝萧栾与这位弘夫人的故事,早已在民间传为佳话,市井的说书人将这段异域情缘反复演绎,多加修饰,甚至街巷孩童间还有传送着歌谣:青海云随江月落,一枕西风梦故蓬。
世人都说帝妃情深,把故事描绘得缠绵悱恻。而在这位珈兰公主死后,萧栾更是辍朝数日,将其以贵妃之礼将其厚葬,民间无不为之唏嘘。
若不是妙真知道内情,怕也会和旁人一样,认为这是一对可歌可泣的有情人。
对于此番前来的吐谷浑使团,齐廷早早备下了赐物,又安排官员接待,只等祭礼结束再将人礼送出京,就此为这段’旷世之恋’落下一个圆满的句点。
接待宴上,使团最前面的是位孔武英俊的青年,肩背宽阔,眉眼深邃虬劲,引来一众宫中侍女侧目,纷纷打探其名号。
有人见识多些,认出这是吐谷浑的第一勇士胡羯。
酒过几巡胡羯放下手中酒樽,率先问道:“公主是因何而死?”
接待的官员依照宫中说法回道:“仙官所进丹药有误,陛下也悲恸难抑,如今涉事之人已经下狱交由朱衣台查办,定会查明罪责。”
这套说辞胡羯并不满意,又追问当夜珈兰身边值守的宫人,又提出要去看一眼珈兰的遗容,当然这些都没有被应允。
因为当初侍奉珈兰的一众宫人,早就因萧栾迁怒全数处死了,而那具珈兰的遗体更是不知怎么的面目损毁严重,齐廷对此本就是一筹莫展,只能推测是仙丹服用造成了面部溃烂,早早送入了棺柩。
往后几日不知又从哪走漏了风声,说那位献药的仙官痴傻难言,什么也审不出。使团更是难以认同齐廷给出的结论。双方来回交涉,始终没有结果。
齐廷只得再加金帛绸缎,使臣却坚持不受,胡羯当着一众官吏的面眼眶猩红,愤懑开口:“我奉王命远赴大齐,如今连公主真正的死因都得不到一句真话,这般回去,有何颜面复命?”
后来城中有人称,白日里见过那名为胡羯的年轻勇士流连建康大小酒楼,手里捧着一个木钗又哭又笑,反反复复呢喃自语,有人凑近了去听,多是些是谁害了你?你受了好大的苦……类似云云。
两方僵局一直拉拉扯扯了半月有余,齐廷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备好车马沿途护送使团启程,强送使团离京。
但在早就听到了一些风声的百姓而言,这做贼心虚的行为无疑就是给干柴填的最后一把火,风向彻底扭转。
使团离京不久,边境急报便接踵传入建康:吐谷浑关闭互市,原先议定送来的马匹尽数扣下。
边市军队本就依赖这些年的互市,如此下来马价、粮价定然会随之节节攀高,边境的奏疏一卷卷,如同飞雪一般,源源不断送进了宫廷。
这些消息传入妙真耳中时,坊间已经衍生出数种绘声绘色的传闻。
有人说珈兰在宫中饱受虐待,尸体残缺不堪,所以才不让使团看就匆匆下葬;也有人言之凿凿,说公主临死前已经向故土传去求救讯息,故而原本要跋涉三月的河西益州路途,使团仅仅两月便匆匆赶至建康。
屋舍之内,炭炉烧得正旺,橘红色火光中时不时有火花炸开霹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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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真怀疑地看向一旁的人,符约宽松的衣袍垂落,优雅地斜倚在炉旁放置的软榻上,惬意十足地看着竹简,火光映在他垂下的眼睫,泛出柔和的光。妙真问:“是你做的吧?”
符约将简册搁置在膝上,神情颇为无辜:“哪一桩事?娘子可别平白冤枉了我。”
“将木钗送去胡羯手中,挑动使团去宫中生事?”
符约笑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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