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望陵旧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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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季柠先是愣住,随即又立刻站直,几乎是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可宋昭却比她更快一步,已经松开了手,只扫了她怀里的册子一眼:“路看不清就别抱这么多。”这话说得和训兵差不多,连半点多余关切都听不出来。可偏偏方才手腕上那点被他握过的余热却迟迟散不掉,季柠只能低头去看册子,嘴上还得照旧撑着:“将军说得轻巧,下官若不抱,回头一阵风刮走了,您又得问我为什么连卷旧簿都看不住。”
宋昭闻言,唇边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像要笑,却又没有真的笑出来。只道:“人比旧簿值钱些。”
说完这句,他便转身走了,留下季柠站在原地,心口无端跳得有些乱。有些话一旦从他嘴里落出来,又偏偏比谁都更叫人心里发紧。
如此又走了两日,队伍终于在一处背山临水的坡地前停了下来。
望陵旧祠到了。
这地方在北境诸祠中算不上多大,却因供奉着在景和年间北境中阵亡的将士之名,而在军中极有分量。
旧祠建在半山坡上,前头有石阶一路蜿蜒上去,石缝间生着低矮的野草,风吹过时便伏成一片。祠前种着几株年头极久的柏树,树干粗黑,枝叶被北风吹得向一侧微微倾着。
队伍一停,原本还带着行路倦意的北境军便自然而然地收了声。马蹄声慢慢轻了,兵刃入鞘的声响也被压下去,连最年轻的亲兵都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宋昭率先下马。
他径直上了石阶,风吹得他衣袍猎猎,像山坡上那几株老柏投下来的影。霍青和几位随行将领紧跟其后,原本还各自带着些路上风尘与军务神色,此刻也都不约而同地肃了下来。
季柠跟在后头。
旧祠的门半开着,里头不算宽敞,正中供着密密一整墙木牌,黑底金字,按年份、营号、战事一列列排开。香火并不算浓,却一直未断,淡淡青烟在殿中绕着梁柱往上走,叫这地方既不像寻常庙宇那样喧闹,反倒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肃穆。守祠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背已微驼,见宋昭进来,忙放下手里拂尘般的旧扫帚,上前便拜。
宋昭扶了他一把,老人连声道不敢,眼里却分明带了些发亮的热意:“将军今年来得比往年早些。”
“今年行军速度较快。”宋昭回应着老者,目光落到了那一整墙牌位上。
他上前,亲自取香、点火、奉上。殿中一时静得只剩香头烧着时那一点极轻的噼啪声。随着他上香,后头一众将领和亲兵也都跟着依次行礼。香烟浮起来,顺着他的肩背、鬓角一路往上,模糊了他平日里太过锋利冷沉的轮廓,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沉静来。
祭拜完后,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沿着那一排排牌位慢慢往里走。
“王二。”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牌位上,声音很低,却在这静得过头的祠堂里听得极清楚,“这小子嘴馋,活着的时候最爱偷炊房的咸肉。霍青,你后来去过他家没有?”
霍青低声应道:“去过。家里老母还在,前年腿脚不大利索,属下已让人把春冬两季的抚恤提早送去。”
宋昭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向旁边另一块牌位:“李荣安,家中有个瞎了眼的娘,还有个刚会走路的女儿。那孩子今年也该八岁了。”
旁边一名年长的亲兵低声道:“是。去年属下路过时见过,已经能替家里放羊了。”
宋昭手指在牌位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记住,又像是在替死者把身后的日子一日日接下去。再往前,他又停在一块牌位前:“程七死前还同我念叨,说等这仗打完,他回乡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娶隔壁村那卖豆腐的姑娘。可惜豆腐还没吃上,人先没了。”
这话说出来时,祠中竟有几个人极轻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