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望陵旧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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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礼,也在那批三十七人名单里。”





季柠这句话落下时,帐中原本因补抚文书写定而稍稍松开的气息,几乎是在一瞬间重新绷紧了。





宋昭将那本军籍薄从她手边接了过去,翻到她方才点住的那一页,又顺着名单往前后扫了一眼。帐外的风声呼啦啦掠过,带动帐门轻轻一晃,晨光从缝隙里斜照进来,恰好落在那串名字上,将“王成礼”“赵槐”“鹿鸣坡”几处字眼照得格外清楚。那些早已被埋进旧纸里的名字,此刻一旦被重新连成一线,便像一排早被写定却迟迟无人发现的死局。





宋昭看完之后,将那军籍薄轻轻合上,抬眼看向霍青:“去把景和九年那批三十七人的调令、军籍、抚恤总册、通行簿,能拿来的都调来。从今日起,季掌簿核对旧册一事,不必再避着。”





霍青一怔。





宋昭又补了一句:“她要看什么,直接送到我帐里。若有人觉得不合规矩,让他自己来同我说。”





季柠坐在案边,没有说话,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





霍青向来最会看宋昭的意思,愣过之后,很快便应了声是。他出去之后,帐中很快又恢复了忙乱。秦岐继续收拾那张温补旧伤的方子和留底的药渣,亲兵们进进出出,脚步声压得极轻,却一趟比一趟快。季柠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眼见各样卷宗一册册被搬进来,她也只得把那点心思暂且压回去,重新坐到案边。





接下来的几日,路上的行程比她想象得更紧。





队伍过了青梧驿后,便算真正一路朝北。前几日沿路还能时不时见到驿镇和商队,再往后,官道两侧便只剩大片起伏的荒坡与树林。北地的春总不如京城来得柔软,草色刚泛青,土里却还带着未散尽的寒,早晨出发时马蹄踏在地上,偶尔还能踩出一点残霜被碾碎后的白色粉屑。





季柠的马车照旧跟在队伍中,只是位置悄悄换了。原先她还算在中后段,如今却总被安置在宋昭和几名心腹将领之后,离中军最近的地方。白日里行路,她大半时间都缩在车里,膝上摊着军册、调令、抚恤总册,身侧堆着一卷卷刚从中军处调来的旧簿。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偶尔有风从帘角钻进来,卷起纸页一角,她便抬手压住,继续一页页往下翻。





宋昭这几日同她说的话依旧不多。





他骑马走在前头,大多数时候只是和霍青、领路的斥候商议行程、补给和探哨。偶尔有人将新调来的旧册送到她车里,最上头总压着一张字迹冷硬的短笺,写着哪几卷需先核、哪几页有疑、哪一类暂缓,一看便知是他亲手批的。更有几回,她在车里看得太久,抬头时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入夜,车旁却早早多添了一盏固定的风灯,灯罩挡得严实,光恰好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后来一次夜里停宿时,亲眼瞧见宋昭顺手把那盏灯的位置挪了挪,才知道这些看似不值一提的小事,原来也不是全然无主。





若换作旁人,大概早要觉得受了照拂。可季柠偏偏很清楚,这人做这些时脸上半点多余神色都没有,更像是在处理军务的一部分,于是这份照应便真像是她的多想。





她一想起,心里便会有点烦。





可烦归烦,真到了夜里坐在灯下继续翻册,指尖被风吹得发凉时,那点烦里又总会慢慢渗出一点别的东西来,轻得很,像是刚从纸页里翻出来的一粒微尘,落在心上时几乎没有声音,却总在那里,不肯走。





三十七人的名册很快便被核得七七八八。





这些人并不全都死在一处,也不全都被写错成失踪、阵亡或病故,可他们之间总有某些难以言明的共通之处。有人死地早于调令,有人抚恤去处与军籍不合,有人的名字在通行簿上被写进一页又抹去一页。





季柠越看心里越沉。她有时在车里翻册翻到头疼,便掀起帘子往外看一眼。外头天地辽阔,北风扑面,宋昭的背影总在不远处,肩背挺拔,骑在马上,像是这一路再冷的风、再难的地,他都能稳稳压过去。





有一回傍晚宿在荒村边的旧驿站,天黑得早,风又大,军中匆忙扎帐。季柠抱着一卷旧军册下车时,脚下被冻硬的土埂绊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册子险些脱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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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来得及站稳,手腕便被人一把扶住了。那力道很稳,掌心带着一点因常年握刀而生出的薄茧,贴上来时热得有些烫人。
  

  

  
她抬头时,正撞上宋昭垂下来的目光。
  

  

  
灯火未亮,暮色还在,近得几乎能看见他眉骨在冷风里落下的淡淡阴影。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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