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人是我抓的,船是我凿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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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人是我抓的,船是我凿的



    陆子衿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湿透的精壮汉子,中间架着一个人,踉踉跄跄被拖进了宴会厅。



    那是个生面孔。



    三十来岁,穿着船工的粗布短褐,此刻浑身湿透,衣角还在往下滴水,在厚实的地毯上洇开一圈深色。



    他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身体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吓的。



    舱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陆子衿将人往地上一掼,那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溅起一滩水渍。



    满厅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船工伏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



    他抬起头,目光惊恐地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愤怒或好奇的脸,最终,定在了角落。



    柳依依。



    她依旧抱着琴坐在原处,轻纱遮面,低垂着眼,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船工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与询问,那是一种下意识的、本能的反应。



    柳依依没有看他。



    她甚至没有抬起眼皮。



    她的手指依旧按在琴弦上,指尖微微泛白,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样。



    船工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绝望,又从绝望变成更深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啪!”



    郑知礼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茶水泼洒。



    “说!”他霍然起身,须发皆张,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清流派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震怒,“你这厮,为何凿船?



    是何人指使?



    今日若不从实招来,老夫定将你送交官府,按谋害人命之罪论处!“



    船工被这一喝吓得浑身一颤,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大......大人饶命!”他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厉害,“小的......小的是失足落水的!



    方才在船尾收缆绳,脚下一滑,就......就掉下去了!



    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失足落水?”郑知礼冷笑一声,“船底的凿痕,那柄凿子,你又作何解释?”



    “小的不知!”船工连连叩头,“小的只是船上的杂役,平日做些洒扫搬运的活计,什么凿子、凿痕,小的一概不知!



    定是有人陷害!“



    他哭喊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看起来凄惨无比。



    若在平时,这般情状或许能博得几分同情。



    但此刻,满厅之人想到方才脚下传来的“叩叩”声,想到那个拇指粗的洞口,想到船若是沉了、他们这些不会水的文人墨客会落得什么下场,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贼子,死不足惜。



    郑知礼还要再问,陆怀瑾却开口了。



    “郑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仿佛眼前这一切混乱都与他无关。



    郑知礼转头看他。



    陆怀瑾已经走到了那跪伏在地的船工面前。



    他蹲下身,与船工平视。



    “抬起头来。”



    船工颤抖着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恐惧的脸。



    陆怀瑾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然后,他伸出右手,掌心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片薄薄的、边缘锋利的铁片。



    正是方才柳依依暗中递给他的那片。



    船工看到那铁片,瞳孔猛地一缩。



    陆怀瑾没有错过他这一瞬间的反应。



    “你腰上那个工具袋,”陆怀瑾说,语气随意,“解开给我看看。”



    船工的身体僵住了。



    陆子衿上前一步,弯腰,一把扯下船工腰间那个脏兮兮的粗布袋子,递给陆怀瑾。



    陆怀瑾接过,将袋口朝下,往外一倒。



    几件杂七杂八的零碎物件掉落在地毯上:一小截麻绳,一个锈迹斑斑的扳手,几枚铜钱,一块用来磨刀的粗石,还有......



    一片铁片。



    形状不规则,边缘同样锋利,带着明显的断裂痕迹。



    陆怀瑾将手中的铁片与地上那片轻轻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断口完全吻合,原本就是同一把凿子崩落的两部分。



    满厅哗然。



    “这......”



    “果然是他!”



    “好贼子,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船工的脸色彻底变了,从惨白变成死灰。



    他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似乎在寻找逃跑的路线。



    但他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连站都站不起来。



    陆子衿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陆怀瑾将那两片铁片收好,站起身来。



    他没有再看那船工,而是转向众人,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疑或愤怒的脸,最后,落在了郑知礼身上。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郑大人息怒。”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这船,其实是我让凿的。”



    满座皆惊。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知礼眉头紧锁,盯着陆怀瑾,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陆公子,你说什么?”



    “我说,这船,是我让人凿的。”陆怀瑾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郑知礼胡子都气得抖了,“你为何要这么做?



    这是要谋害满船性命吗?“



    陆怀瑾摇了摇头。



    “恰恰相反,郑大人,”他说,“我这么做,是为了保全满船性命。”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



    陆怀瑾没有急着解释。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浅浅啜了一口。



    然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上船不久,便觉得这船不对。”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寂静的舱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船吃水太深,压舱不对。



    船身过于平稳,少了活水应有的轻微晃动。



    我让何涛派人下去查看,果然,在左舷后舱底板外侧,发现了新鲜凿痕。“



    郑知礼脸色微变。



    “凿痕很浅,刚破了表层,显然不是为了立刻凿沉。”陆怀瑾继续道,“那是为了留一个薄弱点。



    一旦船行至深水区,稍有外力,薄弱处进水,沉船便成了’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角落里抱着琴、一动不动的柳依依。



    “我在想,对方既然布下这一局,必然还有后手。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所以,”他看向郑知礼,“我没有声张,而是顺势提出让船移动,进入相对僻静的水域。



    果然,船一动,底下的人就按捺不住了。



    那’叩叩‘的凿击声,便是他继续凿洞时发出的。“



    陆怀瑾微微一笑。



    “我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地毯下的水渍,引您下令撬开地板,让这凿痕与凿子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如此一来,证据确凿,抵赖不得。



    而船工落水被擒,更是人赃并获。“



    他摊了摊手。



    “若我一开始就揭破,对方不过弃车保帅,舍掉一个凿船的小卒。



    但我等一等,让他动起来,让他暴露得更深,便能顺藤摸瓜,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厅内鸦雀无声。



    众人看着陆怀瑾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惊疑,变成了......震撼。



    这个年轻人,竟在所有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布下了这样一个局?



    云浅浅站在原地,看着陆怀瑾的侧脸。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



    方才听他说出“这船是我让凿的”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直到此刻,听他解释完整个过程,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强烈的后怕。



    他明明可以让她不要担心。



    可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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