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琴音藏暗语,船底现凿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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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琴音藏暗语,船底现凿痕



    但陆怀瑾耳朵微动。



    他端着那杯凉茶,目光依旧落在杯底,仿佛沉浸在琴音里。



    可他敏锐的听觉,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



    柳依依的指法在《流水》“七十二滚拂”段落本应是连绵不绝、一气呵成的水势描写。



    可刚才那串轮指,在疾风骤雨般的连续拨动中,有两处极其短暂的停顿。



    第一处停顿短促,紧跟其后的音符略重;第二处停顿稍长,后面则是一连串均匀轻快的轮动。



    短、停。长长停。短短短、短短短、短短短……



    像是一种节奏。



    陆怀瑾心念电转。



    前世做历史课题时,为研究近代电报通讯史,他曾粗略学过国际通用的摩斯密码。



    此刻,那段异常的轮指节奏,竟隐约符合某种编码规律。



    他心中默默拼对:短停代表点,长停代表划……第一个组合像是“……”,不对,是“三短”?



    第二个……他手指在膝上极轻地敲击,复盘着刚才的节奏。



    不是标准摩斯码,但有模仿其间隔规律的痕迹。



    更像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带有警示意味的“敲击”节奏。



    他抬起眼,看向角落里垂首抚琴的女子。



    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看不清神情,唯有指尖在七弦上依旧稳定地流淌出乐音,仿佛刚才那微妙的节奏错乱从未发生。



    陆怀瑾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侧身,对身旁的云浅浅低语,声音刚好能让邻近的郑知礼听到:“娘子,此间气闷,我去去就回。”



    云浅浅微微颔首。



    陆怀瑾起身,朝郑知礼略一拱手:“郑大人,晚生不胜酒力,且去更衣,失礼片刻。”



    郑知礼含笑点头:“陆公子请便。”



    陆怀瑾从容离席,穿过依旧有些僵硬气氛的厅堂,走向通往后舱的门。



    路过柳依依身边时,她琴音未停,甚至眼皮都未曾抬起。



    出得宴厅,外面是画舫侧舷的通道。



    夜风带着水汽扑来,比舱内畅快许多。



    他并未真去更衣,而是沿着通道朝船尾方向走去。



    船尾灯光稍暗,船老大何涛正蹲在舷边,假装检查一捆缆绳。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只是手上动作不停。



    陆怀瑾走到他身边,也假装凭栏观景,目光投向漆黑的水面。



    “姑爷。”何涛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声与水声里,几乎难以察觉,“船不对。”



    陆怀瑾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了下栏杆。



    “吃水深了半尺不止,压舱不该是这个数。刚才您拖住里面那帮人的时候,”何涛语速很快,但字字清晰,“我让水性最好的陈七下去摸了底。左舷,靠近后舱底板的位置,船板外侧有新鲜凿痕。很浅,刚破了表层漆和木纤维,但不是原本的旧伤。凿子应该还在水里,没来得及捞走。”



    陆怀瑾眼神倏地一凝。



    他早觉这画舫平稳得异常,原以为只是船体沉重,没想到真有人在做手脚。



    凿船,而且是凿正在举行宴会的、有致仕高官坐镇的画舫。



    这不是为了立刻沉船,更像是……预留一个“意外”的可能?



    一旦船行至深水区,外力一撞或一阵风浪,薄弱处进水,速度会比完好的船快得多。



    “能确定位置?”



    “能。陈七做了记号,用防水绳系了个活扣,一头栓在那凿痕附近的船底横木上,绳头顺着船壳缝隙塞进了左舷后舱底板的一条接缝里。从里面看,是舱底储物格缝隙里多了根不起眼的旧麻绳头。”何涛顿了顿,“姑爷,要动吗?”



    陆怀瑾沉吟片刻。



    “暂时不动。你让陈七继续在下面待着,只看,别惊动人。我回去。”



    “是。”何涛说完,又恢复成那个认真检查缆绳的船工模样。



    陆怀瑾转身往回走。



    经过歌姬柳依依方才候场、此刻空无一人的小隔间时,他脚步放缓。



    隔间门半掩着,里面只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就在他身影掠过门缝的刹那??



    一道极其细微的破风声从门内响起。



    陆怀瑾身体没动,右手却仿佛早有预料般,宽大的袖口微微一拂。



    一件冰凉、轻薄、边缘锐利的物事,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掌心,被他五指一拢,稳稳握住。



    整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自然得就像他随意摆了下袖子。



    他脚步未停,继续向前。



    身后隔间的门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只是被风吹到。



    回到宴厅门口,他略一停顿,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迈步而入。



    里面气氛依然有些凝滞,苏慕言被同伴扶去内间上药,主位旁空了个位置。



    众人或低头品茶,或假装欣赏字画,交谈声稀落了许多。



    云浅浅安静坐着,目光在陆怀瑾回来时与他极快地对视一瞬,又垂下眼。



    郑知礼见他回来,笑容重新堆起:“陆公子可还适应京城气候?”



    “有劳郑大人挂心,尚可。”陆怀瑾笑着走回座位,安然坐下。



    坐下时,他的左手极其自然地搭在膝上,右手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那片冰冷的铁片。



    很薄,边缘被刻意削得锋利,像某种工具崩落的一角。



    就在这时,柳依依的琴音正好奏完一曲,余韵袅袅。



    她抬起头,隔着轻纱,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陆怀瑾的方向。



    陆怀瑾正端起新换上来的热茶,借着低头吹拂茶沫的动作,袖口微动,将那片铁片顺到了案几下方,用指尖按住。



    柳依依起身,抱着琴,朝主位方向微微一福,似乎准备退下休息。



    路过陆怀瑾案几附近时,她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倾向放着茶壶的案几侧面,仿佛要借力稳一下身形。



    宽大的歌袖拂过案几边缘。



    陆怀瑾的手指在案几下轻轻一松,又迅速收回。



    柳依依直起身,继续前行,消失在侧门帘幕后。



    陆怀瑾端起茶杯,饮了一口。



    掌心里,除了那片铁片,还多了一点微凉的、仿佛凝结的水珠般的触感,是极微量的粉末,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苦杏仁味。



    他用拇指指腹轻轻一碾,粉末化开,消失在皮肤纹理中。



    是某种提神醒脑、也微量有毒的药粉,常被用于需长时间保持清醒但又不欲人察觉的场合,比如……监视或窃听。



    她刚才靠近时呼吸极轻,药粉应是借机撒在了他的茶杯附近,或许还有他衣袖上。



    这不是要害他命,更像是给他提个醒,或者……留下某种可追踪的气味?



    他想起何涛的话,想起那片铁片,想起她隔间里那一下投掷。



    这女人,是哪一边的?



    她给铁片,是示警?



    还是把水搅浑?



    不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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