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100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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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亭静静垂眸,喉结动了动,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有些事,你知道了不如不知道。我当年离开,是不想让你看着我……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阿婵,我穷尽半生,才护住你,不舍得你涉险。”
婵鸢一脸冷冷:“你的理由真是层出不穷。”
叶亭饮茶,语气平平道出:“我本就不是纯粹的大瀛人,我父是西凉先王,我母是大瀛汉女。当年先王游历中原,与我母相遇,一朝情深,转瞬别离。我母怀我之后,知晓西凉王宫厌恶大瀛人,恐我生于王室、死于王室,便连夜逃离西凉,孤身返回大瀛。”
“可她无力养一个混血稚子,更无力护住一个背负西凉王族血脉的孩子。万般无奈,她将尚在襁褓的我,托付给仁厚仗义的付二爷,也就是你父亲。这前半生,我吃付家米,受付家恩,伴着你长大,我这辈子最安稳的岁月,全是在你身边度过的,在付府庭院的海棠树下,和你一起荡着秋千,无忧无虑地笑。”
婵鸢并不知道这些往事,平静了一瞬。
叶亭声音更轻,带着常年负重的疲惫与孤凉:“后来,西凉先王驾崩,西凉无主,内部分崩离析。王室的人寻遍数年,终于查到我的存在。他们跟上了我,逼我归西凉认祖,承袭血脉,入局夺权。因为我父王膝下三子,个个暴戾嗜杀、荒淫无道,他们常年把持西凉兵权,欺压部族,残害百姓,西疆民不聊生。朝野皆知他们作恶,却无人能制衡。唯独我,自幼长在中原,没有半分劣迹,也没有旧罪缠身,民心所向于我,部族信服于我,我,是唯一能压得住诸王、重整西凉乱象的人。可我孤身一人,无兵无权,也没有根基,回去便是狼窝入局,步步如履薄冰。”
婵鸢的心口骤然酸涩得发疼,原来他当年的不告而别,是这样的缘故。
叶亭望着她,眼底似有泪光,沉重道:“我若留在云京,守着对你的情爱,西凉乱局便无人制衡,三王割据,早晚起兵扰了大瀛边境,边境血流成河,战火绵延千里。”
“可我若归西凉,便要舍弃我的心性。学权谋、学算计、学隐忍、学假意逢迎。我要沾染权谋脏血,要做恶人、做棋子、做卧底、做旁人眼中背信弃义的叛徒。阿婵,我不能让你看见我那副模样。我宁愿你恨我、怨我、以为我薄情负心、弃你而去,也不愿你亲眼看着你的叶亭,一点点被王权、战火、权谋那些东西啃噬殆尽。”
婵鸢沉默着,一直喝着茶,吃点心。
叶亭深深看着她,“阿婵,我这一生,什么都能争、什么都能赌、什么都能扛,唯独你,我们回不去从前……你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小丫头,你有你的并肩山河,我有我的西疆万骨,我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可是我可以负天下,唯独不愿真的负你。”
风打海棠,落英纷飞。
婵鸢坐在满地的落花冷风里,终于彻底明白,他们从天光乍破走到陌路疏离,只是因为他背负异族血脉、背负两国安稳、背负西凉万民生死。
于是他亲手斩断年少情长,独自熬了数年的黑暗孤途,又借中原棋局混乱,顺势入局。
他为了他的家国,他的天下。
婵鸢还想追问,忽然觉得头脑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了一下。
那碟海棠酥的甜味在口腔里漫开时,一种说不清的混沌感从后脑涌上来,像是温水漫过了堤坝,意识边缘开始变得柔软、模糊、不设防。
她眨了眨眼,烛火的光在她视线里拉出重叠的虚影,心底某个封了好多年的秘宝箱子忽然被人撬开了锁,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翻涌出来。
她望着叶亭,水汪汪的眸子里,那层清明的光一寸一寸溃散。
她仿佛被铺天盖地的脆弱和委屈淹没,被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决了堤。
婵鸢在恍惚之间看到了沈玄苏那双永远含着秘密的眼睛……他们之间无数次的猜忌和争吵……对命运的一次次追问,一次次落空的等待……
还有眼前这个人,少年时牵着她爬树摘海棠,信誓旦旦说“嫁给我就一辈子对你好”,却在某个夜晚消失得干干净净的人。
婵鸢觉得冷,打了个寒颤。
“叶亭……”
婵鸢的声音变得很轻很哑,带着鼻音的软糯。
她撑着案几站起来,踉跄了一步,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温柔的吐息像是秋天的落叶:“我好想你……每天每天,都好想你……你真狠心……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在这世上身不由己……我好累,好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