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10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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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骨骼无一处不疲惫,其实婵鸢知道,他进宫之后便有了诸多限制,食欲被太医限制,享乐被礼法剥夺,连安稳睡一觉都成了奢望。唯一被允许、被催促的,只剩下开枝散叶一项。
而他偏偏不喜欢与其他女子开枝散叶,于是这礼教上的所有压力??朝堂的、宗室的、后宫的、血脉的??全部倾泻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有过那么一段颠沛流离的逃亡,自由的滋味早已深入骨髓,虽然短暂,却也快活,如今重新被约束起来,如何能不逼疯他?
“雷霆雨露,俱是妻恩。”沈玄苏幽幽道:“何不受用?”
“够了……”婵鸢不得不第二次捂住他的嘴,对此人的诡辩能力甘拜下风,沈玄苏笑而不语,却非真君子。
他将婵鸢拢在怀中臂下:“不要睡着,若是困倦了便数数飘进窗子里来的海棠花叶罢,等数清了这满树的海棠花,我便饶了你。”
夜半,海棠树被风吹落,摇下碎花,婵鸢神思倦怠地数着花瓣,早已是成千上万,无法预估了。
她捂着脸,无助地呜咽着,手脚都蜷曲起来,默默无言地委屈着。
翌日,婵鸢没赖床,早早便起了,尽管偶有虚脱的征兆,但她决计不会喊累,叫太子殿下一夜蚀骨的计谋得逞的。
是以,二人同车回宫,婵鸢与沈玄苏对坐,中间足够再坐下一个人。
车驾刚入重阳门,一道挺拔身影便立在海棠花树下,墨发高高束起,眉目英俊,正是叶亭。
婵鸢一见了他就心里打鼓,自从骊山关回来后,她和叶亭都没有单独见过面,那一次不欢而散她甚至是逃出来的,到了今天,她满腹的心事已经憋了许久,却还要装作不在意不去询问叶亭,属实叫她难受又生气。
她们一起长大的情谊,叶亭就这么对她?
叶亭似早已在此等候许久,见车辇停驻,目光越过马夫,瞧着婵鸢,微微躬身:“殿下万安,姑娘万安,宫宴将近,朝臣小聚,本王备了薄席,想单独请姑娘一叙,还请殿下恩准。”
一语落地,沈玄苏倚着车壁,寒毒催出一阵闷咳,他轻轻咳嗽,看着叶亭,又看着她:“你愿去吗?”
婵鸢没有犹豫,跳下了车:“殿下先回宫歇息,我去去就回。”
她连多余的解释都没给,步伐飞快,迫不及待似的走向叶亭。
叶亭侧身替她让了半步,两个人并肩往路另一头走去,海棠花落了一路,谁都没有回头。
沈玄苏放下车帘,喉间的腥甜终于压不住,翻涌上来呛出一口血,染在袖口,看不分明。
赤宁从暗处闪出来扶他,被他抬手挡开:“殿下!要么属下去将姑娘拦下来吧?”
“……别拦着她,让她走。”
沈玄苏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撑着车壁慢慢靠回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潮意翻涌,被他一寸一寸压下去。
他拦不住她的。
她要一个答案,关于叶亭的答案,而他给不了。
沈玄苏的失控仅仅发生在一息之间,一息之后,他又变回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淡淡道:“你们派人去跟着她,别叫她出事。”
叶亭设的席面在北园林外的凝香亭,几碟精致的点心并一壶温酒,烛火幽幽地燃着,窗外的秋海棠在和煦的风里簌簌摇动。
叶亭替她斟了杯茶,茶汤碧绿,倒映着潋滟水光和她微垂的眼睫:“先喝杯茶吧,阿婵。”
他不再叫她主子了,这也是应当的。
婵鸢没碰那杯茶,隔着案几看他,“你这次找我来,又是为了什么,还要把我骗走囚禁了?”
叶亭放下茶壶,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不是的,”他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开口:“我是为了上次的事向你道歉的。”
“你还敢提?”婵鸢接过他的话,“那件事,我念在你有难处,不和你计较了,如今你是西凉王,心中有你的家国天下,你还坐在这跟我说什么?我看,也没必要再继续了吧。”
婵鸢到底是顾念着旧情,语气已经平和了,可脊背还直挺挺地坐着,不肯在他面前弯下去,湖光映在她眼睛里,荡漾着漫不经心的怨怼。
叶亭垂下眼帘,伸手将桌上那碟海棠酥往她面前推了推,声音温润如旧:“阿婵,你先尝块点心,是你从前最爱吃的。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付府后院有许多海棠,我给你摘了一篮子,你说以后每年都要吃,到底是我食言了。”
婵鸢看着那碟点心,海棠酥捏成花瓣形状,粉白相间,糕面上还点了一小粒红豆。
她心头一酸。拿起一块咬了口,酥皮在齿间碎裂,甜味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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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久没吃过这东西了,谢谢王君。”她含着那口点心,声音有些含糊,却执拗地盯着他,眼底发红,潮湿打湿她睫羽,她质问:“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一定离开?为什么非要站在我的对立面?当年那些相守,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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