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谁是猎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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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酒喂完,方应看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是湿的??不是水,是汗,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压不住的燥热。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克制克制到极致之后,肌肉的痉挛。他的喉结上那滴酒还没有干,随着呼吸微微滑动,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的目光还落在流景身上,收不回来。





流景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的手指拈着杯沿,指尖的蔻丹在烛火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方才就是这只手,拈着杯沿,把酒喂进他嘴里。方才就是这根手指,指腹上沾着一滴紫红色的酒渍,轻轻点在他唇上。





一触即离。





她的指尖是凉的,他的嘴唇是热的。那个温度差,到现在还烙在他唇上,没有散去。





一室酒香沉沉,暧昧余温尚未散尽,方才那点蚀骨撩人的燥热,还牢牢缠在方应看的四肢百骸里。他尚沉浸在方才咫尺相依的缱绻悸动中,没能全然回神。





主位之上,阳容与终于缓缓抬眼。





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无波无澜,无温无度。他看着方应看,像看着一枚已经落在棋盘上、再无退路的棋子。没有流景方才的温软迂回、步步攻心,他的声音清淡如无风静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朝堂重量,字字压实,落子封局,半分余地不留。





“小侯爷既懂利弊,便该做最稳妥的选择。”





方应看心头一震。





不是被声音吓到,是被时机。





流景像温水,慢慢煮着他,把他的警惕、防备、所有理智一一泡软。他正沉溺在那杯温热的酒里,被她的气息、她的手指、她的若即若离搅得心神不宁。然后阳容与开口了,是冰水,兜头浇下。





阳容与指尖轻叩桌面,声响极轻,像落在琴弦上,又像敲在人心最紧绷的那根弦上,震得人无处遁形。他抬眸看向方应看,眼底温和笑意浅浅,内里却是深不见底的城府算计。





“听闻小侯爷的义父方巨侠有一入室弟子,名??高小上。”





一语落地,楼内氛围彻底凝固。





方应看涣散的眸光骤然一凝,心头轰然一震,瞬间清醒大半。





高小上。





他的师兄,江湖人称“乱世蛟龙”、“小诸葛”,如今正替义父代管“金字招牌”一众门人。





他本以为这对兄妹盯上的是他的有桥集团,现在看来??图谋不小。





连“金字招牌”都盯上了,再往上,是不是还要把注意打到“负负威望帮”、“老字号”、“反骨帮”、“血河派”上去?





只是这“金字招牌”一入局,朝中还有他的位置吗?





流景将他眼底的迟疑与顾虑尽收眼底,不疾不徐抬手执壶,为他缓缓添满杯中酒,又给自己浅浅斟上一杯,动作从容慵懒,依旧是层层加码、步步锁局的姿态。





“我知晓侯爷从不是固守一方、安于现状之人。”





她声线清淡,字字戳心,重归方才的攻心节奏:“可这世间棋局,上桌之人,从无站在门槛上观望的道理。要么踏进来,共赌输赢、同担风雨;要么彻底退出去,从此棋局无缘,再无半分入局资格。”





相较于流景的步步紧逼、断其后路,早已看透方应看所有顾虑的阳容与,反倒适时递出一颗定心丸,温柔安抚,稳住他摇摆的心神。





“小侯爷,自古以来便有先来后到的理。我做了一桌好菜??”他的语气很轻,带着一种“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的随意,“先到的自然先吃,来晚的自然吃剩下的。至于姗姗来迟的……”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只能喝点刷锅水了。





方应看心头一动,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这话是许诺,哪怕日后金字招牌入局相助,他方应看是最先站队、最先入局的有功之臣,地位特殊,绝不会被后来者顶替、冷落。





可这份许诺之下,亦是刺骨的警告。不等他细品暖意,阳容与下一句,便彻底掐灭他所有摇摆侥幸。





“我备好一桌筵席,来了何人,我未必一一记得。但谁未曾赴宴、谁置身事外,我会记得一清二楚。”





冰冷的暗示,毫无遮掩。





方应看在心底暗自唾了一口,只觉这对兄妹心思深沉、步步皆是陷阱。





若是早些时候,他尚且能抽身退局、及时下船。可自他远赴西北、站台相助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然站上了小皇帝的船,彻底绑死在这条棋局之上。此刻翻脸观望、抽身离去,只会得不偿失,满盘皆输。





权衡利弊,飞速沉淀心绪,方应看即刻收敛所有迟疑,颔首应声,给出最稳妥的最优解,以示十足诚意。





“我即刻修书一封,送往师兄手中,请他出山入局相助。”他抬眸看向二人,坦诚交底:“师兄此刻正在宋夏边界,替义母代管部下门人,路途遥远,还需劳烦阳兄亲自走一趟了。”





他这位师兄,表面愚钝朴实、沉默寡言,实则城府极深、隐忍狠绝、精于算计。他忽然很想知道,这两个人碰到一起,谁更胜一筹。





方应看心底,竟生出几分隐秘的期待。





“请”,阳容与抬手举杯,眼底了然笑意浅浅绽放。





三人相视对望,三杯相撞,清脆声响落定,尽数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用于细品、慢酌、勾心斗角的葡萄酒喝完了,开始上强度了。容与命人搬来几坛李彦窖藏的凤翔酒,泥封拍开,体凛冽,度数灼人,与清甜温和的葡萄酒判若云泥。





方应看原本以为,喝过一个书生、一个女子,还不是轻轻松松?





结果他差点没喝过。





容与的酒量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三碗下肚,面不改色。流景更是离谱,一碗接一碗,像喝白水一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容与先倒了,他的头歪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呼吸绵长,脸色发白,看起来是真的不胜酒力。方应看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人不会是装的吧?





他想起方才容与给他倒酒时,那双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他没有证据,只是直觉。但他现在没有精力去验证了,因为流景还在跟他喝。





她端着碗,姿态还是那样从容,脸上那团绯红早就蔓延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但她的眼睛还是清的,没有醉意,没有涣散,甚至带着一丝“你还能喝吗”的挑衅。





世人皆道岭南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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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彪悍,却从未言及,岭南女子,竟也这般酒量惊人。
  

  

  
此刻他看着流景那张从容不迫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女人不会喝的是水吧?
  

  

  
他又灌了一碗。
  

  

  
最后是他更胜一筹,流景的碗停在唇边,没有继续。她把碗放下,手指按着桌面,身子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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