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喂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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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应看与阳容与寒暄了好一阵。
“阳大人此行辛苦。”他执扇拱手,眉目温润,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毛病,“李彦伏诛,西城所罢撤,西北百姓得以喘息,全赖阳大人深入险地、以身犯险。”
阳容与回礼,姿态从容,笑意清浅。“侯爷过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内而已。”
两人你来我往,客气得像在朝堂上的商业互吹。方应看一面说着场面话,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他在重新审视阳容与??他最初以为此人不过是流景和皇帝联手推出来的傀儡,一个摆在台面上的“探花郎”,用来试探朝堂风向的棋子。
但他错了,这个人不是什么文弱书生。做事果决,手段凌厉,李彦在西北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他却能在短短数日内连根拔起。那些被强占的田产、被克扣的军饷、被虚报的户籍,一笔一笔理得清清楚楚。
方应看心里有了定论:未来的朝堂上,必有此人的一席之地,再加上小皇帝的偏爱??蔡京要有对手了。
他正想着,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阳容与身上穿的这身浅蓝云纹锦澜袍,是流景。景流泱初到西北时,穿的就是这身。他再看看阳容与的身量,比流景略高,肩略宽,但这身袍子穿在他身上竟不显局促,袖口堪堪覆过手腕,衣摆微悬。
是了,流景的衣衫,他穿着也合身。方应看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阳大人,容我问一句??你穿了景公子的衣裳,她穿什么?”
阳容与刚要开口,县衙后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应看循声望去,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月洞门后大步流星地走出来。
方应看的目光定住了,是流景。褪去了男装的清朗疏离,换了一身独属于西北边关的红白劲装。沉绛红的暗纹流云劲衫裁得利落端正,密料抗风,窄袖束口,尽去闺阁柔态,唯余飒然风骨。霜白立领锁边干净凛冽,腰间同色宽玉带紧紧束住纤腰,红白撞色分明,烈而不艳,冷而不孤。下摆叠层错落,绛红压霜白,像大漠落日覆雪,凛然又清雅。乌黑的长发散着,不扎不束,被西北的风吹得飘扬。
方应看手中扇子轻叩掌心的动作顿住了,他见过流景穿素色宫装,见过她着月白女官常服,见过她男装束发的清俊模样。他以为他见过她所有好看的样子。此刻他看着她,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心动,是更早一步的、更本能的东西??是眼睛先于心跳认出了美。
流景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她走到廊下,一眼看见阳容与身上那件浅蓝云纹锦澜袍,眉头拧了一下,连寒暄都省了,手中的扇子直接朝阳容与的后脑勺砸去。
扇子是黑底金边,扇骨精铁打制,漆黑如墨,边缘打磨圆润,开合利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扇面以玄色绫绢为底,烫金流云纹,笔触精绝,暗纹隐现,在阳光下流光浮动。
阳容与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扇子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带起一缕碎发。方应看伸手,稳稳接住了,扇骨落在他掌心,不震不颤,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摩挲过扇面烫金的纹路。
那边流景已经上手扒衣服了。
“这身可是我新做的,上好的云锦。”她扯着阳容与的袖口,语气不善,“我都没穿两回。”
阳容与被她扯得身子一歪,伸手护住衣领,试图讲道理,“我不是给你准备了新衣服嘛。”
“那是你准备的,我要我自己的。”
说话间,外袍已被她利落扯下大半,襟口松散。流景得寸进尺,抬手便要去扯他腰间玉带。
阳容与顿时窘迫,连忙侧身按住腰带,低声无奈劝阻:“别闹,这里还有外人在,给我留点颜面。”
“外人?”流景的手停在半空,她顺着阳容与的目光,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瞟了方应看一眼。
方应看在这目光中清醒过来,默默展开扇子,挡住自己的脸,“我什么都没看见。”
折扇之后,他的笑意就从未落下去过。
眼看阳容与外袍尽落,内里衣衫散乱,堪堪只剩一层贴身裹衣,再闹下去当真要被扒得干净。
铁手终于处理完自己的琐事归来,快步入院,见状连忙上前拦在两人中间,无奈出声劝止,才堪堪终止了这场荒唐打闹。
饶是方才险些被当众扒尽衣衫,阳容与的涵养依旧分毫未失。
他抬手理了理散乱衣襟,神色平静无波,转头便拉过赌气立在一旁的流景,取来西域细碎彩绳,指尖翻飞,从容替她编发。
一边专心绾发,一边低声与她复盘西北案情,一心二用,两不耽误。
他手法娴熟利落,缕缕青丝在指间穿梭,不到一会儿,一头极具西域特色的辫子就编好了。细密的发辫从头顶编到耳后,又从耳后编到肩侧,辫尾缀着细碎的青碧戈壁玉珠,随着流景的动作轻轻晃荡,泠泠作响。
阳容与退后一步,审视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人立在风里,轻声论案,西北局势、李彦余毒、后续布局,尽数清晰明朗。
李彦并不难处理,六贼中他的根基最浅,不然容与也不敢孤身前来。诏罢西城所的圣旨一到,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方应看带不带禁军来并不重要??铁手手中有平乱?,可以直接调兵。
抓人、抄家、清查公田,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
被强占的田产归还原主,找不到原主的荒地以“官田”名义租赁给无地农户,三年免租。免除百姓积欠李彦的重税??那些欠税本就是被强加的,百姓根本不该背。开官仓分发粮米,为冤死者建义冢,酌情发放抚恤钱米。开官仓借粮、借耕牛、发种子,登记造册,来年丰收再还。
一套政令连招落地,实打实惠及万民。
西北百姓久受盘剥压榨,一朝得见天光,人人称颂新帝仁厚、朝堂清明,阳容与的名望,更是在西北民间彻底扎根
。
而这一切安民举措的底气,尽数源自李彦多年搜刮的滔天财富。西城所盘剥所得的金银粮米、库房窖藏,数额庞大,足以支撑全境抚恤、赈济、休耕之用,富余颇丰。
铁手旁观全程,对阳容与的手段胸襟赞不绝口。不论帝王此举是为朝堂洗牌、排除异己,还是借安民收买人心、稳固皇权,落到百姓身上,皆是实打实的生机与活路。
而一直静观的方应看,心底亦是悄然做出了判断,他在容与身上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同类的味道。
方应看自认为看透了阳容与,阳容与自然也能看透他。这小子属八爪鱼的,哪都想掺一脚,也不怕自己裂开。
这些天方应看几次三番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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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想知道阳容与是否愿意让有桥集团的资源介入西北。阳容与每次都配合,态度诚恳,言辞热络,把话题引向钱粮物资的供应??这是最安全的合作方式,也是最有回旋余地的。他可以随时叫停,随时抽身,随时把“合作”变成“交易”。而军政主导权,容与半分没有让出来。
流景成为两人之间关键的“调停者”,每每在局面僵持不下时,她便会开口打圆场。看上去是左右为难,两头受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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