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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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变化是他们乐意看到的,至于另一座寂静清冷的主院,旁人不会主动提及,得任明世的指示,大家都很少过去伺候,任明世对许林秀将要主动低头认错胸有成竹。


人能倔一时,难道还能犟一世?


除此以外,许林秀插手许廉的事情让他不满。


他几次差人交给许廉的信,不知许林秀用了什么手段,每次都把信准确无误地拦了下来,任明世好比碰到一睹无处不在且坚固的墙。


掌灯时分,主院一片漆黑沉寂,冬秋护了一盏烛火守在内室的小厅里,方便随时关注公子的动静。


戌时三刻,任青松回府。


他停在院落之外,远远凝望昏黑无光的方向,去了一趟宁安院。


书房火光明亮,任明世挥着毛笔,冷哼:“来替他求情?”


又道:“他已视我如敌,挡在许廉面前防我跟防贼似的。青松,你连管教他都不敢,竟然把他纵容成这副模样。许林秀把曾经的温和贤良抛之不顾,如今的脸面,依我看不过是只怕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嫁给你之前,不就是一副顽劣不堪的性子,掩饰得倒好,我们都被他蒙在鼓里几年了。”


任青松皱眉:“林秀他不是这样的人。”


“爹……今后莫要再往许家送书信,林秀他珍视长辈,许家为他的逆鳞,你何必去碰。”


任明世把笔扔了:“青松,爹和娘才是唯一盼着你,念着你好的人,莫要再说如此大逆不道爹娘的话。”


任青松心寒,眼前的僵局让他深陷其中,手心手背,他不愿哪一方受伤,只能走一步作一步打算。


*


许林秀身子病了几日,卧床未起,有时任青松坐在旁边陪他,与他说话,他多数没有回应,跟没看到没听到似的。


大夫问诊,捋了长须,只道:“心病郁结,药石难医,还望公子凡事往好处想,莫要为难自己。”


于是任青松依旧握着许林秀的手对他说话,多半时候许林秀听个模糊,他知道自己累了,厌倦了一切。


眼帘映出任青松焦虑隐忍的面孔,他闭闭眼,呼吸微紧,被对方握住的手始终没有给半分交握的回应。


就这样吧。


*


一日雨停,许林秀接到安插探子的信息,叫上冬秋准备马车,他要出门。


冬秋利索地办事,特意绕过前厅,吩咐车夫将车停在后院出口,避免公子见到那一屋子的人。


许林秀没有过度探究小仆的敏捷心思。


他赶回许宅,许廉不在。


内室前厅布置了一座观音堂,之前来过一次,许林秀没细看。


祠堂烛香袅绕,许林秀停下看了一眼,观音悲悯,他忽然朝着观音像拜了拜,从前厅绕进内室。


李昭晚见他来了,难掩诧异。


许林秀扶起她赢弱的肩膀,笑了笑:“我来看娘,”他担心任明世对许家做什么,加上那边的一切让他疲倦不堪,许林秀索性开口:“娘,这几日我留在家中陪陪你和爹。”


李昭晚一惊:“如何使得?孩子,你……莫不是与他们争吵了?”


许林秀摇头:“没吵没闹。”


冷静处理,过度清静后到让他想明白许多事情。


李昭晚道:“即然相安无事,还是回去吧。外面……说你和那位洛公子的闲话可不少,我的孩子怎么会比不上他呢?林秀、林秀是咱们许家的珍宝,是最好的……”


清瘦妇人说着,手捂在胸前止不住咳嗽。


许林秀替李昭晚顺气,李昭晚凝神看他,眼睛里逐渐积蓄了泪水,不停地唤:“林秀,林秀,我的孩子。”


闻者伤怀,许林秀心酸不已:“娘,我在许宅留几日陪伴你和爹。”


算算时间,他真的很久没回来,许廉平日并不愿他往返家里走动。


许林秀书信一封,让冬秋找人把信送回任府。


婚后四年,停留许宅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前居住的院子还有人定期打扫,屋内陈设都没变化。


恍然之间有种时光停滞的错觉,仿佛自己从没离开,又似乎离开了很久。


他坐在床边出神,忽然别过脸,却见本该在房内躺着休养的李昭晚站在门后,妇人静静望着自己。


许林秀已经起了身:“娘?”


李昭晚浅淡的唇牵起笑意,目光格外爱怜温柔:“刚吩咐管事准备热水和饭食给你送来,夜里下雨,盖好被褥睡觉,当心着凉了。”


又道:“娘不扰你,你瘦了不少,等你爹回来,明日再谈。”


许林秀用了饭洗漱后在院里的过廊走几圈就有点透不上气,他扶着山石,周围天色漆暗,被他差回任府送信的冬秋恐怕没有办法脱身。


在许宅小住四日,任家没有派人前来催促。


任青松登门三趟,许林秀病后体弱清瘦,与任青松说话时神色如常,言辞惯有的温和,只说自己想家里,惦记长辈。


任青松如何能不依?


第五日,李昭晚催促许林秀回任府。


雨至,院子里起了蒙蒙的烟雾。许林秀观望窗外,心情平静,下一句话却犹如惊雷在李昭晚耳边彻响。


“娘,我想与青松和离。”


李昭晚似是没听明白,愕然,旋即焦虑地追问:“和离?林秀,你……你要与青松和离?”


妇人连连摇头,发上垂落的钗珠晃出声响。


“你这孩子糊涂了么,林秀,你不能做糊涂事啊,怎么能和离?”


“莫要说气话和胡话,你们……你们都成亲四年了,几年的感情如何割舍得下?叫外人怎么看?好孩子,你回去和青松好好过日子,莫要说糊涂话好不好,娘求你了。”


雨声打着蕉叶压弯,许廉进门,看着自己夫人牵扯孩子神智不清地叫喊。


他连忙把李昭晚扶进怀里,眼里透着复杂的光,扬声问:“怎么回事?!”


许林秀手臂被李昭晚抓出几道血痕,他难得无措。


“爹,是孩儿说错了话,我方才……”


许廉挥手将他拦开:“罢了,你先离开,昭晚我来照顾。”说着,吩咐管事去催大夫来得快些。


见许林秀还站在原地,道:“还在眼前刺激你娘?!”


雷声阵阵,许林秀被惊得一颤。


他走出家门,人浑浑沉沉的,不知所措,完全没料到李昭晚反应为什么那么大。


管事忙着去催大夫,没人看顾的许林浑然不知走进雨下,水顷刻之间打湿他的衣裳,兜头浇到身上的冷意使得他瞬间清醒。


许林秀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掉头返回。


他打算跟许廉和李昭晚认真地把刚才的话说完。


许林秀步子越走越快,余光一扫,雷鸣电闪,照亮了祠堂的那座观音相。


观音悲悯的神情在电光之中有些看不分明,许林秀想再细看,沉沉黑云将四处罩得模糊昏暗,夹了几声下人喊着添灯的话。


他脚下的锦鞋都是水,正准备踏进屋内,却听李昭晚尖声惊叫,叫的是“林秀”。


他僵在门外。


李昭晚一会儿尖叫一会儿哭,扯着许廉,反复地质问他“林秀为什么还没回来”。


不知何故,许林秀嗓子疼,紧得透不上气。他闭眼立在门外,听那总是温柔的妇人哭喊。


“他为什么要和离,那孩子、孩子不能和离呀,和离了林秀怎么办?青松本就是林秀的夫婿,他怎能不做好林秀,怎能不好好守着林秀的东西……”


“不可以啊老爷,他不做林秀了,不要林秀的青松,那他还是我们的林秀吗……”


“他为何就不乖乖的,老爷,老爷……咱们的林秀上哪儿去了,他占了我们林秀的身子那么久,如今也不愿意做林秀了,那我们的林秀去哪儿了呜……当时他在水里那么冷,咱们的林秀可怜又凄苦……”


“他不能不做林秀,他要了咱们林秀的身子,怎能毁了林秀的东西呀,不能啊……”


“林秀,我的孩儿,娘想你,你为何都不回来看看娘?”


李昭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虚弱的声音像无数根刺钻进许林秀的嗓子、耳朵、眼睛。


他张了张嘴,眼前蓦然一黑,心口堵痛,险些栽倒。


许林秀摸着门柱疾走,走着走着,在雷电劈开的瞬间回头,遥遥望了眼祠堂那座观音像。


举头三尺有神明,李昭晚和许廉什么时候对他回避,什么时候察觉他不是原来许林秀,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们一直在向观音祷告,祈求让他们真正的孩子回来。


让许林秀回来。


而自己,一直占去了那个许林秀本该拥有的一切。


**


许林秀浑身湿透的从后门回了任府,守卫欲言又止。


每日候在附近的冬秋忙小跑而来,担心他家公子,又急忙解释他被压在府里没办法出去。


许林秀摆了摆手,示意冬秋别说话,周围的人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进。


许林秀被冬秋搀进院子用热水泡身,他头脑热得厉害,看什么都像隔了层雾似的。


冬秋把衣服给他穿好,又小跑出门,到后厨让人热碗驱寒的药汤。


许林秀望至窗外,池中枯败的荷藕已经清理,重新栽种一池。他晃晃额头,左顾右盼,扶着门框步,形虚步浮地到了阁楼之上。


阁楼高处是观景的好地方,许林秀呼吸发沉,却始终静静看着一池新荷沉默。


风一吹,雨落进他的眼睛。


许林秀眯起双眼,不适退去,又听前院有守卫说话的声音。


原来是任青松回来了。


任青松一身黑衣劲服,走得急,衣物湿了一半。从马车下来的洛和宁撑伞追到他身侧,把伞递给他。


许林秀揉了揉眼睛和额头,他站在楼上忽然和底下的任青松遥遥相望。


隔着雨,又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他任由眼睛涨酸,积蓄了炽热的水雾。


记忆定格在电光中半明半灭的观音像上,许林秀心口酸麻,很无力。


回不去了。


他忽然知道,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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